首頁 > 迫上花轎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2 頁

 

  果如她推測,季禮原本就擁有相當優秀的記憶力,無怪乎在他癡了後,一些典籍內容仍可倒背如流。

  「有時候,我不免覺得是天護英才,否則以季禮的卓爾不群,為何上天偏偏給他這種遭遇?他善良、單純,不忮不求,為什麼大伙卻以異樣的眼光視之?」說到激動處,姜伯詩憤慨地擊掌於床板,繼而察覺到無衣的視線,尷尬地收回手。「對不起,我怎麼會說到這裡?」

  「沒關係,我瞭解你的心情,或者說,我和你的心情一樣。」蒼灰的光芒柔婉而懇切,姜伯詩緊繃的心弦因此鬆弛了點,但也撥起些許訝異。「季禮有如白蓮,亭亭淨植,出污泥而不染。可惜人們對於太純淨的人事物,往往豎起最多的警戒,加上姜夫人的規定、季禮駭人聽聞的出生故事,演變至此也是無可避免。」

  「純淨有錯嗎?」

  「沒錯,但它會切切實實反應出人們內心的齷齪骯髒。」就像她剛開始接觸季禮那樣,一再地防備與否定。「不過,倘若能真正深入季禮的本質,會發現他很難令人不心動。」

  「你在說你自己?」他的話教她唇畔的溫柔即刻被怔意取代,姜伯詩心知肚明地一問一答。「我知道你喜歡季禮。」

  「又如何?」她盡量若無其事。

  「你們不相配。」雖知曉是事實,但姜伯詩如此坦白道出,她仍免不了一陣刺痛。

  「我是喜歡季禮,但那只是姊弟之間的感情,別無他樣。」

  姜伯詩豈聽不出來她假裝的鎮靜自適,傷人之語他實在不願多說,何況是這麼一個瞭解季禮的女人。

  「最好如此。」他輕描淡寫做下結論,臨走時,歎息般瞥了她一眼。

  * * * * * * * *

  已經過了幾天的平靜,可孟荇娘的雙手仍在巍顫。

  燃起火把的瞬間,烺焰燎原般迅速展開,像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戲碼,在她眼前活生生上演。灼熱的溫度還殘留在她掌心,胸口的怦然至今不息。

  她沒有做錯,她捍衛她的愛情,何罪之有?

  然而,鏡台前的她卻毫無心安理得的自適,反倒如一座空殼,呆滯茫然。

  原以為嫁進姜府,她可以拋棄過往渾渾噩噩的十七個年頭,毋須賣笑逢迎、毋須為人看輕,甚至能夠獲得無上的幸福,但上天卻開了她一個大玩笑……

  她的丈夫不愛她……不愛女人……

  雖然白無衣口口聲聲袒護姜季禮,可她絕不相信姜伯詩對他毫無凌越兄弟以上的情感。

  所以她定要毀了姜季禮,她才有出路……

  叩門聲霍然傳來,孟荇娘嚇了一跳,眸光充滿防備與恐懼。

  她戰戰兢兢啟門,來者輕佻地噙著笑。

  「我又不是陰間的牛鬼蛇神,你何必怕成這德行?」

  「你……」怎麼又是姜叔易?

  「先別急著趕我。」姜叔易一聽便知孟荇娘的下句話,於是斷然截道。「我今天是來還樣東西的。」他攤開掌心,一塊綠油發亮的玉環映入她眼簾,她登時愣住,心鼓疾敲。

  那不是她掛在脖子上的飾物嗎?是白無衣交給她的嫁妝!

  「它背後刻了『白無衣』三字,想必是嫂子你的。」姜叔易煞有介事拿起玉環,故作品鑒疑惑樣。「不過,說也奇怪,你知道我在哪兒撿到它呢?」

  孟荇娘咬緊下唇,她感覺得到姜叔易已經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不過,在沒點破之前,她說什麼也不能先投降。

  因此,她選擇了沉默。

  「我在季湘居後院的草叢裡發現它。」他瞇眼,等待孟荇娘的回應。

  「前陣子我去過季湘居,姜伯詩也知道。」她言簡意賅地解決他的攻擊。「回來後,玉環就不見了。我本來打算過些時日去找找,沒想到你先一步覓著了,謝了!省得我再花工夫。」她準備取回她的東西,姜叔易卻縮手,反將她箝在門前。

  「我是為你好,你不要玩火自焚。」他一語雙關地暗示著,雙眼一反一貫地從容,真實地呈現他的焦慮與擔憂。「快!走的遠遠的!不要再待在姜府,否則你將來一定會後悔。」

  「你這人有病啊?千方百計趕我走,我哪兒得罪你?」孟荇娘使勁掙脫,卻敵不過他的力道,依舊被他牢牢制住。「我進了姜家門,便是姜家人。你如此擺唆攛掇,是何用心?你不希望你大哥成家嗎?……難不成你也對他……」她想到姜季禮的情況,對照眼前人,驚詫完全寫在臉上。

  「你胡思亂想些什麼?」姜叔易為她豐富的想像力哭笑不得,索性使出撒手鑭。「這塊玉環或許無法證明你的罪行,但我親眼目睹的事實卻是無法抹滅。」

  孟荇娘心弦大震,思緒轟隆隆地回到幾天前。

  當時她曾仔細勘查過,應是四下無人,況且夜幕低垂,怎地就巧被姜叔易看到?不行,她要冷靜,絕不能在他面前有半截的矮落。

  「什麼事實?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見孟荇娘的抵死不認,姜叔易落寞地垂下眼。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幫你。」他鬆手,將玉環還給她。「『白無衣』這個角色不好當,趁早罷手吧!幸福不見得均由榮華富貴堆砌而成,平凡中亦可尋獲。」他言盡於此,不再堅持。因為她若無自覺,強烈的逼迫帶來的僅是反效果。

  姜叔易轉頭而去,孟荇娘一臉疑惑杵在原地。

  他為什麼要三番兩次勸她離開姜宅?先前那股似曾相識又是從何而來呢?

  * * * * * * * *

  背靠牆壁,無衣半坐起身,一本書放在她大腿上已多時,仍是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視線雖朝著書面,神情卻是失魂落魄。

  幾日來,她身體已痊癒泰半,但精神愈發委頓,連下床走走都嫌麻煩,寧願待在床鋪發上一天呆,也不肯隨迎夏外出遊玩。

  她似乎打算完完全全將自己封閉起來,上上一道又一道的鎖,不再接觸外界的人事物。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