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卻無法阻止某人強行闖入,甚至自己因他不自覺解開鎖鏈。
「水井姊姊!」明亮的瞳眸在窗外眨呀眨,她心弦一震,多日不相見的思念在胸臆洶湧翻騰。「我可以進來嗎?」季禮指指房門,低聲問。
她頷首,心鼓敲得急促。
他躡手躡腳踏進房內,手上捧著茶盅。
「來,這是我熬了好幾個時辰的補品,給你喝。雖然苦了點,但對身體很有幫助。」他堆滿笑容,頰旁沾著些證明他用心煎煮的黑炭粉。
無衣壓下擁抱他的衝動,心頭脹得滿滿的。
「我已經好很多了,這盅補品其實不必要。」
「怎行?你臉色看起來還是很蒼白,所以一定要喝完它。」他親自勺起藥汁,送到無衣嘴邊,卻見她愁瞼低垂。「你是不是在生氣?氣我沒來探望你?」
「不是……」她有何資格不悅?她又不是季禮的什麼人……
「我很想來的,可是大哥硬要我留在別院療傷,我傷都好了,他仍然不肯放我出去,還派人守在門口。今天我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溜走,廚房又沒人在,才能燉好補品來見你。」
「你不怕挨你大哥罵?」季禮的貼心熨流過她心底,卻也將她的無奈挖掘得更深。
他有婚約,他屬於別的女人,他總有一天會離她遠遠的……
「罵就罵啦!也不會少塊肉。」他漾著青澀的笑,手指搔著顎下。「可是見不到你,我會很難受。」
毫無飾偽的情意充盈在季禮的言語與注目中,她幾乎無處可逃,只好低頭,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看在季禮眼底,竟解釋成無法接受他的緣故。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畢竟在人們眼中,我不是個正常的人。失火一事又讓你受傷,你一定更討厭我了吧!」
「我……」她本欲否認,話卻歇在唇畔。
或許季禮如此以為,對他們兩人都是好事。鋪好幸福的道路就在他面前,她不應該也無權阻礙。
「可是……不管如何,我還是喜歡你,就算……你真的很討厭我……」即使讀不出他的心,也讀得到他始終如一的堅定,無衣揪著痛,恨惡自己為什麼還要戴著面具面對他?她也喜歡他的,不是嗎?
「我沒有討厭你,你也不是什麼不正常的人,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衝入火場救你,你沒有錯。季禮,在我心裡,你比任何人都來的重要。」
聞言,季禮訝異地呆望著她,彷彿上天忽降的福音,他既興奮又手足無措。
無衣被他盯的渾身燥熱,趕緊搶來茶盅,咕嚕咕嚕吞下藥湯,眉頭卻皺也不皺,全然忘記藥的苦味。
「我喝完了,你可以拿回去了。」柔荑一伸,季禮握得牢固。
「跟我去九江,好不好?」季禮突來的央求令她一愣。
「九江?」
「過些時日,大哥打算帶我去九江,這一去,起碼也要十天半個月。我拒絕不了,也不想和你分開,因為想你的感覺、見不到你的感覺……很煎熬的。所以,你同我一塊去,好嗎?」
她何嘗不願呢?可是……「大少爺不會同意的。」
「會的,我會說服他。假如他點頭,你就答應囉?」
理智上萬千勸告著她必須搖頭,然而她依舊輸給了情感。
就當是她小小的奢求吧!在季禮成婚前,她只剩這麼點時間能與他相處、製造共同的回憶了……
第七章
贛江之濱,千百舟船往來頻繁,歡喜離愁全於此上演。
或過盡千帆皆不是,或望穿盼得郎歸回,一帶暮春流水,容含了多少情結感懷,左右著人們的過去與未來。
「你為什麼也跟來?」姜伯詩俐落地指揮僕人們搬運行李,岸際與船舷在一踏一踩間敲打著他的心板。「我以為你只是來送行。」
冷硬的背部線條映入姜仲書的眼簾,他收拾起一番神傷,說道:「姜家缺了我不礙事,可是我缺了你……或者說,我不願再見你因季禮而受傷。」
「你話說反了吧!」姜伯詩回身,軒眉憤視。「季禮是因何而成今日這模樣,你應該很清楚!」
「就是清楚,才要跟著你。」姜伯詩的表現如利刃在姜仲書心頭割下血痕。「季禮有你保護,那誰來保護你?」
他著實一怔,姜仲書眼底的堅毅像是可以隨時為他捨命而不悔。
「不可以!」他衝口道。「你那手無縛雞之力連自己都保不了啊!我絕不准你上船!」他豈能容許仲書受到一丁點傷害?
「你都讓一些閒雜人等進船了,我是姜家二公子,反倒無權無利上九江?」他咬唇反詰,以為姜伯詩嫌他累贅。
姜伯詩當然明白他意指何在,他不經意瞥向船埠,季禮與無衣正融洽交談中。
「季禮從未如此堅持過,我只是成全他的要求……」
「而我的要求你卻當成耳邊風?同為兄弟,你未免偏心得太明顯。」
「你不懂,季禮對她……這是兩碼子事!無關乎偏不偏心。」季禮對她的堅決簡直出他意料之外,他根本攔阻不得。
姜仲書抬高下顎,絲毫無屈服之意。
「無論如何,我去定了。而且我已經經過爹娘的同意,他們非常贊成我跟著你學習料理商務,你若想反對,跟他們兩老說去吧!」毅然決然的一串話,硬生生砸給了姜伯詩,姜仲書頭也不回步往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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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和二哥好像起了爭執?」無衣餘光窺察著彼方的動靜。
「一定是二哥不放心大哥遠行的一些叮嚀話,沒什麼的。」季禮似是習以為常。「倒是你,經常坐船嗎?」
「生平以來第一次。」
季禮即現擔憂神色。「如果途中你有什麼不舒服,要記得告訴我!沒坐過船的人有時候很難適應水上的顛簸。」隨後,他懊惱地自言自語。「我怎麼這麼糊塗?萬一水井姊姊身體不適,怎辦?……」
見他模樣,無衣不禁噗哧一笑。
「放心,我沒那麼脆弱。只是短短一趟九江,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