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笑逐顏開,忻悅不已。白錦川則狐疑地盯著無衣,不太相信她會輕易允諾。
「不過,有個條件你們必須答應。我要自己挑選陪嫁之人,誰都不准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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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冠綵衣靜躺無衣閨中,各類珍珠飾品等嫁妝散滿房裡各隅。
鏡前的人兒唇畔始終漫著淺淺笑靨,饒富趣味地凝視鏡中另一名女子。
「小姐,您好像非常開心?」女子輕柔地梳整無衣一頭烏黑髮絲。
「不該嗎?明日我就要出嫁了。」無衣顯然答得不由衷,她是開心,但原因非為嫁娶。
「說的也是,能嫁進姜家可是莫大的福氣。我聽說姜大公子不僅出類拔萃,他的顏容更是為眾家女子所傾倒。」
「你似乎很緊張。」無衣望著鏡中持著梳子、些微發抖的手,沒聽進女子對姜家長子的贊評。
「有嗎?」女子雙手交握,眼神因心虛而稍稍渙散。「我只是太驚訝了,我來到白家不到半個月,沒想到三小姐居然獨獨挑中我作陪嫁丫鬟,我感到十分榮幸……」
「這不正是你要的嗎?荇娘,我不過是完成你的願望罷了。」孟荇娘一顫,梳子脫手落地。
打在花園遇見她開始,她便覺得白無衣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懼駭,彷彿無論她想什麼她都可一語道破,但曖昧的言詞又使她陷於混亂中,不明白她究竟知曉幾多。
或許只是她太敏感,眼前的女人不過是華而不實的千金大小姐,她有什麼好怕的。以她艷若桃李的姿容,她才該是姜家的少奶奶。
話雖如此,孟荇娘仍舊恐懼直視無衣。
「小心點!」無衣拾起梳子交到她手上。「明早再妝扮吧!你先回房休息。」
「是、是!」她誠惶恐惶地點頭,退出房外。
無衣走到床邊,大字型地貼在床板上,閉眼思索。
足足小她四歲的孟荇娘,貌比西施、賽若貂蟬,又懂得蜜語甜言,無怪乎她會不平。比起庸容逾齡的她,她的確更適合姜家大少奶奶的位子。
明天開始,麻煩就要接踵而至。
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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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從山的彼端逐漸侵蝕整片藍天,沉重的烏雲正在預告大雨的即將降臨。因此,轎夫們的腳程快了起來,朝各種可能的遮蔽所前進。
「哎呀!真是的,怎麼好天好日的突然下起雨來?」媒婆狼狽地擦拭身上淋濕的部分。「快、快!把轎子抬進土地廟,你們在外頭簷下候著,我看這雨大約半個時辰就會停了。」媒婆熟練地指揮轎夫的行動,接著湊近轎旁。「三小姐,外頭雨大,你就先在廟裡休息一下。」
紅色帷簾後傳來一聲應允,媒婆牽動得意的嘴角,朝佇候於旁的孟荇娘使了眼色。她頷首,媚容此刻覆上猙獰。
媒婆識相地步出廟,關上喀滋作響的大門。
「小姐,您待在轎子裡應該悶的很,要不要出來……」語未畢,無衣右腳已踏出花轎,鳳冠、紅蓋頭早已被她拿下,置於轎中。
「還是這樣最輕鬆。」她舉起雙手正想伸個懶腰,懷中卻不小心掉出東西。
孟荇娘杏眼圓睜,不敢置信地盯著彎身撿物的無衣。「小姐,您這是……」
「一本書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宜豐至南昌,少說也有幾十里路程,不帶點書來看,豈不悶死我?雖然轎裡光線微弱,不過勉強讀得下。」她大剌剌席地而坐,完全不在意孟荇娘的詫異。
「可您是在出嫁啊!將鳳冠、蓋頭拿下,不是會影響喜氣嗎?」與其吃驚,孟荇娘更銜帶憤怒。能嫁與姜伯詩,是多少女人殷切的期盼,但這個相貌凡然的白無衣卻毫不珍惜。
也好,她這種態度會讓她更好下手,用不著苛責什麼良心。
她只手挨近腰際,握牢她準備多時的利器。
「喜氣不是早被影響了?這趟出嫁不是注定我死路一條嗎?」她狀似嘲笑地望進與她相似的眸子。
倏地,一把短刀鏗鏘落地。孟荇娘胸口厲害起伏,趕緊拾起它,指向無衣。
「你知道?!」
「你這模樣我不想知道也很難。」死到臨頭,無衣仍一臉嘻笑。「殺了我,取代我,成為姜家大少奶奶,很好的方法,你挺聰明的。」
「誰告訴你的?我處心積慮計畫,你不可能看出來!」
無衣側頭苦思了會,試著以較緩和的言詞解釋。
「這麼說吧,我的敏銳度比常人高上好幾倍。」
「那我就不得不送你上西天。」孟荇娘步步逼近,刀刃的光芒輝映在她利慾薰心的眼裡。「放心,我不會讓你痛苦太久。」
「你以為當少奶奶很容易?單憑你一個風塵出身的女子,大戶人家的規矩禮儀你懂多少?」無衣的問句當場禁住她的舉動。「光買通媒婆、轎夫沒有用,你可是要長久面對你的丈夫、公婆與姜家所有親戚,應對進退誰能教你?」
「你……你……」孟荇娘握刀之手已在發抖。「你為什麼連我的身份也知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比一般人來的敏銳……」
「少廢話!我告訴你,我當少奶奶是要享清福,什麼該死的規矩我才不管。」她狠狠叱道。
無衣不屑地揚高眉梢。「你實在天真啊!你當姜家是什麼地方?南昌首富、第一名門,他們能容許一個不知分寸的媳婦進門嗎?況且你嫁的可是姜家長子,姜家的產業將來必定落於他肩上,無庸置疑,家中其他大小事務自然由他妻子掌管。你……有這番能耐嗎?」
對於無衣的鄙視,孟荇娘心口一把烈火熊熊燃燒。
「你不要看不起人,我怎麼說也見過大場面,我……」
「我不是看不起你。」無衣徐徐起身,泰然自若走到她面前,身軀與刀子的距離不到三公分。「而是肯定你什麼資格能力都沒有。」
孟荇娘的手勁加強。竟然……這個平庸女人竟然大言不慚,百般污辱她,她如果不將她千刀萬剮,難消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