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迫上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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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生氣也沒用。大少爺一向對四少爺疼愛有加,之後甚至打破夫人訂立的規矩,帶他出外,連夫人也阻攔不了,尤其再加上五年前發生那件事……」

  「四少爺原本不是白癡?」無衣望著她的瞳眸。

  「奇怪,我總覺得我還沒開口,你就什麼都知道了。」迎夏疑惑道。「沒錯,四少爺十八歲以前都很正常。可惜十八歲那年,他與大少爺前往揚州,中途遇上仇人暗殺大少爺,四少爺為救他,替他擋了三箭毒鏢。回來後,請遍所有知名大夫,用盡各種方法,依然無力回天,自此他就變成癡兒一個。」

  無衣垂瞼,若有所思。

  「四少爺……五年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我還未進姜府,這些事我都是聽廚房大嬸說的。」

  無衣看著手腕紅腫漸消處,心頭潺潺流過不知名的情愫。

  * * * * * * * *

  百無聊賴的一個上午,無衣獨自蹲在錦鯉池旁,兩眼呆滯望著水中成群、色彩斑斕的魚兒們,優遊自得穿梭於狹隘的天地裡。

  井蛙觀天,曰天地何其廣闊,世人笑之淺短,這些錦鯉們是否也同井蛙是一類?但為什麼它們看起來好快樂?它們絲毫不眷戀大海的浩瀚無垠嗎?

  突然,無衣笑了出來,她想起莊周與惠施在橋上的對話。

  是呀!她非魚,魚非她,怎能奢望從中理出頭緒呢?兩者唯一的共通點,不過是同被關在囚籠裡。只是錦鯉或許不是情願,而她卻是自投羅網者。

  將自身鎖於姜府這個複雜的環境,然後每日盤算何時才能離開此地,過她期望已久的清閒生活。

  她還真是自找麻煩,吃飽了撐著!

  噗通一聲,無衣丟下顆小石子,接著起身,揉揉酸痛的膝蓋。

  姜府是大,可總覓不著安靜之所,想回房,卻又怕遇到迎夏,她那張嘴巴的功力她實在招架不住,於是害得她在池前蹲了個把時辰觀賞錦鯉,就為耳根清靜。

  她甩甩衣袖,再次漫無目的地踅逛,快到廚房口時,一聲拒絕淒厲地響破。

  「我不要!打死我都不要!」是迎夏的聲音。

  「送個飯而已,幹嘛這麼婆婆媽媽?」

  無衣好奇朝裡一看,主廚大嬸持著托盤硬要塞給迎夏。

  「這工作不是包漢子負責的嗎?為什麼找我嘛?我可是專門服侍老爺夫人的……」

  「包漢子腿受傷,臨時找不到人,你幫個忙會死啊!」

  「不要啦!季湘居好恐怖,誰敢去?咱姜府小廝多的是,叫他們去便行了。」迎夏眼淚幾乎快掉出來,早知道她就別開小差,跑來找大嬸聊天。

  無衣連同情都懶得施捨,迎夏這小妮子是自作自受。

  她覺無趣,正準備掉頭,眼尖的迎夏如見救星降臨,急忙喊道:「荇娘!等等!」牢抓住無衣,她喘氣吁吁地向大嬸「推薦」,「就她好了,她說過她想去季湘居。對吧!你前陣子說過的?」

  * * * * * * * *

  托盤裡的菜色讓無衣覺得自己好像探監的。

  迎夏鉅細靡遺地描述前往季湘居的路徑,生怕她迷路返回,差事又得落回她頭上。

  季湘居真如此可怖?不過住了個癡兒,迎夏的反應似乎誇張了點。

  不多時,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無衣停在門前,疑惑的眉頭攢起。

  門大開,裡頭不見人影。她跨過門檻,將飯菜置於桌上。

  「四少爺,吃飯了!你在嗎?四少爺!」這傢伙上哪兒去了?不會又掉進井裡吧?他有這麼笨嗎?

  無衣微抽動嘴角。以他的腦袋,是有這種可能。

  她掃視房內,一抹難得為他人的歎息拂掠心頭。

  簡單的擺設、樸實的用具,姜季禮雖名為姜家四公子,生活卻與一般僕婢無異。

  庶出的命運,注定擁有這等悲哀吧!

  她忽地轉念。是悲哀嗎?看似無用、愚蠢的他,也許才是活得最自在的人……

  「哇!」出神尚未半晌,她背後驟然嚇殺的一聲,教她反應不及,雙膝一曲,眼看就要跌個倒栽蔥——

  「水井姊姊,小心啊!」

  無衣沒預料身後竟會有人,她怔怔結實地落在姜季禮懷中。

  「對不起,我好像又嚇到你了。」

  一仰首,姜季禮單純的笑臉近在咫尺,彷彿連他清新乾淨的呼吸與氣息都貼上她的肌膚。

  情感有種不願離去的衝動,但理智卻先一步發作。她快速挪移身軀,故作鎮靜地整整衣裳。

  「你跑去哪裡,怎麼我喊了好幾聲你都不回應?」是羞是怒,她不敢深探,只語氣悻悻然地問道。

  「我躲在屏風後面啊!」季禮訕訕地抓著頭笑道。「本來是想嚇嚇包漢子,沒想到會是你,對不起喔!」他必恭必敬地躬身道歉,相當具有誠意。

  「算了。」她手揮揮,當作沒事發生。

  怎麼每次碰上他,都得失掉半個膽?

  「包漢子的腳受傷了,所以這次我代替他送飯,你趕快吃吧!我過會兒再來收拾。」

  「等一下!」季禮攔在門口,失望的臉龐鎖著落寞。「這樣你就要走啦?」

  「怎麼?難不成要我餵你?你連吃飯都不會?」他的表情如點點水珠,滴入她心湖,淺淺漣漪漾開,她卻未察覺。

  「陪我啦!好不好?不然,我把飯分一半給你,你還沒吃吧?」他立即將飯菜分成兩份,期望可以留下無衣。然而她一句回答卻塞斷他的希冀。

  「我吃過了。」

  筷子頓在半空,他側側頭,笑容有些不自然。

  「這樣啊!那……你看我吃好了。反正,你不要走就是。」

  他澄明的黑眸總是帶著笑意,以及……像她這類同道中人才能理解的孤獨,使得她不禁開口詢問:「你……很寂寞?」

  她能期盼一個癡兒回出什麼答案?

  「寂寞是無聊、孤單的意思嗎?」

  「算是吧!」

  他苦思了會兒,似懂非懂地頷首。「嗯!我應該很寂寞。」

  見他呆傻模樣,提出問題的無衣不自覺大笑,嘲笑自己竟對個白癡認真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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