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陪你用飯。」就看在他誠懇的表現上,陪他一頓吧!
「太好了!」季禮舉手歡呼,趕緊拉著無衣坐定位,笑咪咪地扒起飯。
「我覺得很奇怪,」無衣手支下頦,盯著他津津有味的樣子。「你為什麼敢要陌生的我留下來呢?你不怕我?」
「怕你?為什麼?」
「因為我……」登時無衣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從小到大,大部分的人只要看到她的瞳眸,都會不由自主疏遠、恐懼她……她的能力會教人們望之卻步。
但能怎麼辦呢?她從來就無意窺伺他人內心,問題是這股引導的力量不肯放過她,總逼迫她曝曬在人們虛偽的裸露下。
因此,她才不得不一再自我建築藩籬,隔離所有傷害她的「真實」。唯有在藩籬中,才是安全地帶。
於是在籬內的她,無論被動主動,已經習慣以能力保護自己、驅駭他人了。
「水井姊姊怎麼會可怕呢?」季禮抬起臉龐兒,沾滿飯粒的嘴邊咧著笑。「我很喜歡你欸!」
無衣一愣,季禮的例外與直接令她詫異。「我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喜歡?」
「有啊!你人很好,每次都願意留下來陪我,不像其他人看到我就怕得要命。」
「這有什麼,不過留下來而已!」
「不,這對我非常重要,而且……」他搔搔頭,有點難為情地啟齒。「你長得很像我娘。」
無衣張大雙眼。「你……你看過你母親的長相?」迎夏不是說湘姨太在上吊的同時產下他嗎?
他搖首又點頭。「我在夢中看過,還有畫……」他欲言又止,沒仔細說明。「總而言之,你跟她幾乎一模一樣。」
無衣失笑道:「聽說你母親是個大美人,我全身上下哪一點會像她?」她可頗有自知之明,沒想到白癡還會騙人。
「全部!你和我娘一樣漂亮。」他真摯肯定的口吻,宛若一股強大的水流,險些撞碎她緊閉的心扉。
她不自覺懷疑起當初的認定——
她確實無法讀出他的心嗎?或是……這傢伙根本沒有城府、心機,表裡一致到毋須讀取的地步?
「我問你,你看過多少女人?」無衣仍是不信。
是不是他的審美觀有問題,抑或接觸的範疇過為狹窄,才會認為她漂亮?
他偏著頭想了一下,撥算手指,囁嚅道:「在府裡看過一些,在外面也看過……」他頭腦似乎快打結了。「好像看過很多,可是都沒有印象。」
「那你不覺得你應該遇過比我漂亮上好幾倍的女人嗎?」
他放下筷子,雙手橫胸,緊蹙的眉宇可見他的努力思索。不過,顯然他並不適合任何思維活動,因為他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滑稽,尤其加上滿嘴的飯粒。
半晌,他斬釘截鐵答道:「沒有,我真的沒有遇見過。」
明明心底聽得出是極為懇切的言語,但不知怎地,她覺得不太舒服。
因為她習於觸碰裝飾華麗卻骯髒的污泥,反而對於他這朵皎潔白蓮感到無所適從嗎?
「趕快吃吧!」無衣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因她內心深處正在發出警訊,再談下去,一些不為她知的自己可能會被揭露,而結果她未必承擔得起。
「你不相信我的話?」
「我相信。」無衣敷衍道。
季禮眉梢垂了下來,動作遲緩地抓起筷子。
他知道,水井姊姊言不由衷。
「成親那夜,你大哥整晚都待在這裡嗎?」無衣猝然憶起,岔了話鋒問。
「在我睡著以前,大哥的確還待在我床前,後來我就不清楚,因為我睡著了。」季禮口中和著飯答道。
她悶悶地起身,倚偎窗邊。
姜伯詩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為何遲遲不與孟荇娘圓房?
雖然打從孟荇娘嫁進姜府開始,她就沒盡過什麼婢女之責,成親隔日後,她更是沒再踏進新房過,但憑靠下人們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語與她的能力,情況如何,她一清二楚。
無論當初姜伯詩基於什麼理由迎娶,憑孟荇娘的傾國之姿,他沒道理不接受才是,他現在這種表現無疑將她離開姜府的企盼封鎖住。
原以為可以順利盡快過她想要的生活,沒想到卻演變成這局面,教她委實頭大。
「水井姊姊不開心嗎?」吞下最後一口飯,季禮望著無衣背影問道。
「沒有啊!」她回身,笑靨虛假戴著。
「有,我感覺得到。」季禮胡亂地用衣袖拭去嘴邊的飯粒,信誓旦旦地說。
「你感覺得到?」無衣斜睨他,不以為然。
一個白癡能感覺出什麼東西?
季禮微微垂眸。「水井姊姊,如果你不想笑的話,不必勉強自己,不快樂就不快樂嘛!」
聞言,她心弦一震,凝視他純真的面龐,久久挪不開視線。
他……也許他不如她想像中那般駑鈍……
「你吃飽了吧?」她當作沒聽到,拿起裝著已掃一空碗碟的托盤。
「你要走了?」他不捨地注視她沒有感情的頷首,扯住她的衣擺。「早知道我就不要吃完……」
他無瑕的眸子如兩顆黑玉晶亮透徹,嵌入她心坎。半晌,她竟出乎自己意表,淡淡笑允,「包漢子的腳不會那麼快好,我會再來的。」
笑顏沿著唇畔漾開,季禮興奮地直點頭。
他知道,水井姊姊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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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孟荇娘夜夜獨守空閨到天明。高掛的紅艷雙喜字,已失去當初欣悅的味道,僅留諷刺於滿室。
對她而言,這是極大的羞辱。倘若她如白無衣那般毫無姿色,姜伯詩的不屑一顧她尚可接受。但憑她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他竟不為所動,彷彿當她幽魂一縷,視若無睹,豈不氣殺她?
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住活寡婦似的生活,便向下人打聽,得知他這陣子大多宿於書房,她決意不顧顏面,直搗黃龍。
然而,當新房門閂拉開的同時,一名男子卻意外出現她眼前,大剌剌地闖進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