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笑對那小子道:「你雖篤定,我們兩個卻不服氣。不如大家來賭一賭,怎麼樣?」
這一招居然奏效,一聽賭,門房小子眼都直丁,興致勃勃地問:「怎麼個賭法?」
子虛掏掏衣袖。「我這裡有二兩銀子,換你一聲傳報,如果孫公子不見我們,銀子就歸你,我們倆馬上離開,而如果孫公子親自來迎……」
「呸!說什麼親自來迎!你還真會癡心妄想!告訴你,只要公子爺肯見你們倆個窮酸鬼,老子就喊你一聲爺爺!」
子虛歎了口氣。「你這種孫子我也不想要,還是賭點別的吧。只要孫公子親自來迎,你也輸我二兩,這可公道?」
「天公地道!我這就去傳話,你兩人姓啥名誰?」
子虛轉身解下雙成頭上的斗笠,又以袖袍遮住她頭臉,才將斗笠交給那門房。
「也不用通名報姓,只要你拿這斗笠給你家公子過上一眼,說斗笠的主人來見他就可以了。」
門房接過斗笠,輕蔑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進門,活像二兩銀子已十拿九穩進了口袋似的。然而,看子虛神色自若,雙成又似有些神秘莫測,他細思了一會,又轉過頭來約法三章:
「先說好了,公子不見你們算我贏,公子親迎算我輸。可如果公子肯見你們卻未親迎,仍要算我贏才行。」
「嘖,看不出你倒精靈,這麼會佔便宜。」子虛一揮手。「算我們吃虧好了,就這個賭法,你快通報去吧。」
好不容易哄得那門房心甘情願人府傳報,雙成揭開覆在臉上的袖子,沖子虛一笑。
「神機.妙算,佩服佩服!你又怎麼能確定這小子肯跟你賭?」
子虛淡淡地笑了。「說穿了也沒什麼。你難道沒汪意到他被我們搖醒的時候,嘴裡還說著夢話?」
「聽是聽到了,不過他滿嘴裡咕咕噥噥,誰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我卻聽得真。他嘴裡咕噥的是天九牌的花色。他連作夢都和人賭天九,當然是好賭之人了,我和他賭,他又怎會不上鉤?」
原來如此。
「方法好是好,」她笑歎:「可惜了你的二兩銀子,有去無回了。」
「二兩銀見孫大少一面,太值得了。」子虛竟顯得自信滿滿。「何況勝負未分呢,焉知我必輸?雙成,你該對自己有信心一點才是。」
她可納悶了。「你們的賭局跟我有什麼關係?」
「別忘了斗笠的主人是你啊!」子虛笑得可惡。「你不認為孫大少會為了你親自出來迎接嗎?」
「眸!」雙成紅了臉。「我心裡已經不自在了,你還開這種玩笑!你再這樣我可要先走人了!」
「別別別……」見她害臊了,子虛忍著笑不住安撫:「是我說錯了,你雙雙姑娘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看在你表弟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說到天定,她也不免有些發急。
「見或不見,也該透個信,怎麼這大半天的一點消息也沒有?」
「耐心點吧,孫府深宅大院的,也不知有幾個廳,誰知道孫大少在哪裡宴客?看門的小子好歹別迷了路,他能把斗笠平平安安交到孫大少手裡,就算不負所托了。」
才說著,府門大開,門後兩排人整整齊齊執燈侍候,幾個女婢簇擁,當中為首一人,目如朗星,臉如冠玉,正是孫大少。
孫大少看著他倆,一陣朗笑:「子大夫,雙姑娘,真是稀客、稀客!」
子虛微笑著一揖為禮:「大少親迎,真是不敢當。」
雙成已忍不住開口:「公子府上宴客,我也不敢多打擾。實不相瞞,今日宋此是有事想公子相幫……」
子虛苦笑著:「你也太不委婉了吧?」 孫大少卻哈哈一笑!「這有什麼關係?雙雙姑娘快人快語, 倒可省去許多不必要的虛套。既然有事相托,孫某敢不效力?只是此間不是說話處,還是請兩位入內一談吧。」
他又喚:「情兒。」
孫大少身後一名柳眉杏目的女子輕聲相應。
「貴客到,設宴雁來軒。」
情兒溫溫婉婉地領命而去。孫大少帶著他倆穿門過戶四處遊逛了一番,只見雕樑畫棟,一派珠光寶氣,月台花榭,山水樓閣,無一不顯出富貴奢華,就像在對來客展現主人家的氣派一樣。
雙成也歎為觀止。「孫公子府邸,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見識到什麼叫作人間富貴了。」
孫大少卻笑了笑。「此地風俗慣競奢華,我雖不以為念,卻也不免俗。姑娘別肚裡暗笑我鄙陋才好。」
轉過一道九曲朱欄,到了雁來軒。雁來軒倒是個雅致的所在,四周花木叢生,晚風徐徐,幽香盈室。人內一看,地方敞闊,四面軒窗都已打開,桌上責著幾道精緻的菜餚和酒具,顯然是那位伶俐的情兒姑娘親手安排。
三人人座,情兒笑盈盈地侍立一旁斟酒布菜,殷殷款待。
孫大少舉杯敬酒,笑道:「這雁來軒是我最愛的處所,可惜現在時節不對;若秋日來此,桂花盛開,在軒中食蟹賞桂,飲酒聯句,才更快意哪!初春時候沒有桂花,好在風景還是不錯,兩位將就著賞玩吧。」
雙成再遲鈍也看出孫大少有點不同了,他變得又客氣又小心,正正經經的,和下午初見時的囂張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她忍不住噗啡一笑!「這麼客套,可不像孫大少爺了。」
孫大少聞言一歎,這一歎,總算又回復了一點放蕩率性的味道。
「那有什麼辦法?今天的事不曉得是哪個嘴碎的下人說給我母親聽了,我才回來,她老人家就訓了我一頓,若不是今晚宴客,只怕我現在還在堂前跪祖宗哩!這頓教訓實在不輕,以後就是跟天借膽,我也不敢再惹你雙雙姑娘了。」
這番話聽得她又吃驚又好笑,想到孫大少二十五、六歲的人罰跪在堂前的樣子就絕倒。驚訝之餘,對孫老夫人也不自覺湧起一股敬佩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