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兒一直安靜地侍立一旁,看見孫大少唉聲歎氣的樣子,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其實,老夫人也是為公子爺好……」
一語未完,孫大少竟一把拉她人懷,笑問:「那你呢?你為不為我好?」
情兒一張粉臉羞得通紅,嚶嚀一聲,掙脫孫大少的懷抱跑了出去。
孫大少還笑吟吟地對著她的背影高喊:「好情兒,給我們弄點董仁茶來!」
看得雙成目瞪口呆!這孫大少也算得上極大膽了,居然當著她和子虛的面與情兒調情,事後還臉不紅氣不喘,活像沒事兒一樣,真難為了情兒。
子虛大概也看不過去了,輕咳了一聲,有點臉紅。「我說孫太少爺,你老是這麼跟情兒姑娘鬧,未免太欺負人了吧?」
孫大少哈哈一笑,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可巧了,每次我欺負她都讓你看見。不過,你就是叫我改我也改不了;她的反應實在很有意思,所以我才樂此不疲。哪天不欺負她一下,我吃飯喝酒都會覺得沒味道。」
嘖!真是有夠惡劣!
雙成忍不住挖苦他:「連情兒這樣的好姑娘你都欺負,小心哪天她受不了了,也去找老夫人告狀,到時看你兩個膝蓋頂不頂得住這一頓跪。」
孫大少橫她一眼。「是你我就不敢說,情兒的話嘛,她是絕不忍心看我被罰的。就拿今日來說,跪得腰酸腿麻,她還紅著眼睛陪我跪哩。」
雙成口不饒人:「是啊,結果你還老欺負她,真枉費她對你好了。」
孫大少乾笑兩聲,把酒吞了。「敢情你們倆今天是特地來為情兒打抱不平的?」
這話倒提醒了他們,子虛掏出那紙帖子,遞到孫大少眼前。
「我們是為了這事束盂邢策才來找你幫忙的。大少慣見風浪,可否賜教一二?」
孫大少打開字帖看了一回,嗤之以鼻:「三流貨色!」再一看落款。「嗯?金陵李永年?」
他瞇起了眼。「怪不得今晚大宴他推三阻四地不肯到,好小子,原來是在自己家裡開起桌來了!」
他又瞟了雙成一眼。「押走你表弟,就為了逼你赴宴?嘖嘖嘖,這個李永年,連我都不好意思做的事,他居然敢蠻著干?」
聽這口氣,也不知道是佩服還是鄙夷,未了,他揉碎了那張帖子。
「李永年這傢伙還不夠格要我出去教訓他。不過近來閒得發慌,總得找個對手消磨一下時間……」
孫大少雙目中閃動著促狹的光芒。「就陪他玩玩吧。」
子虛笑著一揖。「多謝了。」
孫大少瀟灑揮手。「說什麼謝不謝,我不過是自己圖好玩罷了。你們且在此坐會兒,等我家中客散,再同去李家討人。我先到前面應酬應酬,情兒要是來了,別放她走,就說前面不用她侍候了,讓她在這陪你們。」
孫大少前腳剛走,情兒就捧著茶盤進來了。一進門只看見他倆,不免詫異。
雙成一笑。「你家公子到前廳會容去了。」
情兒看著手上的憲仁茶,妙目中閃過一絲無奈,但隨即含笑相對。
「公子既不在,就讓情兒侍候兩位用茶吧。這董仁茶是情兒才剛吩咐廚房煎制的,熱熱地喝上一碗,最是補氣寧神。」
她口中招呼,一面斟上兩碗茶,端端正正擺在兩人面前,神態是那麼從容淡定。
「子大夫用茶,雙姑娘用茶。」
雙成笑問:「你不趕緊到前廳去?」
情兒愕了一下,略略偏頭微笑問道:「為什麼呢?」
「孫大少會客,你不去前頭幫著,不怕他罵你懶?」
情兒露齒一笑。「雙姑娘說笑了,情兒若是把兩位留在此,公子才該罵我沒分寸呢。兩位是公子的貴賓,比起前邊的侍候,公子一定寧願情兒在此陪伴兩位。情兒跟著公子多年了,不會連公子這點心意都體會不出的。」
一番話聽得雙成忍不住稱讚:「你和孫大少真是心有靈犀!」
她再想想自己在王母娘娘跟前,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如情兒的程度,不免慚愧萬分。
聽見雙成的贊言,情兒還是笑得溫婉柔順。「這不過是本分。」
長坐無聊,三人索性攀談起來。情兒聽了天定的事,頗感同情。
「李家少爺也太無法無天了,」情兒安慰著:「雙姑娘寬心,公子必定能幫你帶回天定的。」
聽著更漏聲,已近二更。子虛問道:「不知孫大少什麼時候客散?」
情兒側著頭。「往例總要二更時分會散席,但公子今天既與兩位有約,想來也不會就擱太久……啊,公子回來了!」
聽見廳前有些微聲響,情兒出門去迎,果然就是孫大少。
孫大少看來滿面春風,一點倦意也無,他一拱手:「久候了,我已經吩咐備車,隨時可以走。」
雙成已經迫不及待,畢竟天定的安危要緊。「我們現在就走吧!」
情兒為孫大少備妥用物,繫上絲緞斗蓬,滿眼儘是關切。「更深露重,是不是讓情兒隨行侍候……」
「不,」孫大少不等情兒說完。「你還是留下為妙。給我準備好一杯核桃酪就行了,我回來馬上要喝的。」
馬車獵獵奔馳,雙成翹首盼望,巴不得立刻飛到李家;孫大少則閉目養神,居然是話最少的子虛首先打破沉靜。
「其實情兒姑娘思慮縝密,心細如髮,帶她同來或許幫助很大,總比讓她去弄什麼核桃酪來得強。」
孫大少本來閉著眼,聞言一歎:「這不需你說我也知道,不過我可不想冒這個險。」
他對著雙成努努嘴。「雙姑娘才被李永年瞥上一眼,你的麻煩就比天還大;要是情兒的容貌也被李永年那小子看見,我的麻煩就和你一般了。」
子虛聞言寬懷一笑,拍拍孫大少肩頭。「我到底沒有猜錯。大少,情兒姑娘是你的佳偶,盼你好好把握。」
「再說吧,我還不想太早被綁住。」孫大少調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人生貴適意啊。」 雙成總算聽懂了,卻對孫大少的話很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