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叔,麻煩您筆墨借我寫幾個字好嗎?」
「喏!拿去。」書生將沾了墨汁的筆交給了盼盼,好奇她要寫些什麼。
接過了筆,盼盼將撿來的木片翻面,在背後洋洋灑灑的寫了四個大字。
「謝謝您喔!大叔。」寫好之後,她把筆放回硯台上,開心地步出攤位,完全無視於書生那張錯愕的臉。
「賣、身、解、饑!」天啊!這、這什麼跟什麼!書生的嘴巴張得老大,許久許久都合不起來。
荃盼盼回到方才人們聚集的地方,學那娃兒,舉著木片盤腿而坐。一刻鐘過去了,卻不見半個人靠近,這讓她覺得很納悶,不知是哪兒出了問題。
「對了!眼淚,我沒掉淚呀!真笨,難怪沒人理會。」於是她非常用力的擰著自己沒什麼肉的臂膀。「唉、唉,痛死人了!」挨疼的盼盼,立即淚如雨下,看來頗為可憐。
或許真是哭功奏效了吧!開始有人在經過她身旁時會多看她一眼;這不看還好,看了之後……
「噗哧!」路人甲憋不住噴出口水幾滴,連忙用手摀住嘴巴;路人乙可不客氣了,他抖著手指著荃盼盼,狂笑的模樣,真教人擔心他是不是瘋了。
「妳、妳……哈哈!」
「大叔,你還好吧?」怪了,這大叔怎麼啦?盼盼覺得莫名其妙。
好奇發生了什麼事,行人開始往這邊聚集。「哇!好手好腳的,怎麼這般踐踏自己的尊嚴啊?」
「就是說啊!真不知羞恥!」
咦?他們在說些什麼啊!那幾個大嬸真不友善。
「渾身髒兮兮的,不知道姿色如何?」
「哎呀!死老鬼,連對個小丫頭你都敢起這麼齷齪的念頭!」婦人戳著丈夫的頭,氣憤極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當兒,荃盼盼開始後悔了,這主意真爛,沒人買她當學徒不說,還惹來一大群人圍著她指指點點,說她的不是。
「丫頭,妳快走吧!要不等到妓院的人來了,後悔都來不及了。」一個人這麼勸著荃盼盼。
「什麼是妓院啊?他們肯收留我嗎?」
「妳……唉!那兒好可怕的,妳會被拆骨入腹的。還不快走!」
「喔……」真的很可怕嗎?為什麼就沒人肯好心收留她呢?只要能供她吃、供她住,做什麼粗活都好啊!
「是啊,丫頭,快走吧,要不後悔都來不及喔!」幾個婦人開始趕她。
唉!怎麼這麼無情?「那……大嬸,妳知不知道上哪兒可以找到工作啊?」荃盼盼死心了,她想的方法不但行不通,反而還讓人消遣了一頓。
「呃……」婦人指著不遠處的乞丐說道:「妳看那些乞兒,好些個看來都比妳矯健得多,在咱們常熟鎮啊,沒人引薦怕是找不著差事的。」
「這樣啊……」感歎啊!她才覺得人間處處有溫暖呢,怎麼自己就遇不上?還是回家吧,她好想回家!
她決定,若爺爺不肯收留她,那她就自己在山裡搭間茅屋,和爺爺比鄰而居。反正,她不要再餓肚子就對了啦!
常熟鎮外,兩名身著黑衫的男子,風塵僕僕地趕著路。飄搖的衣衫和沉重的黑靴上沾染著斑斑黃泥,天,下起了絲絲小雨。
「爺,前頭便是常熟鎮了。咱們是不是今晚在鎮上暫住一宿,明兒個天亮再啟程?」
「……」俊美無儔的臉上,刻板得沒一絲表情,闇黑的眼瞳裡,始終凝著寒霜。
「爺……」雷鷹收回視線,垂首不敢再提。其實,爺今天的心情算是不錯的了,雖然自爺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可是跟著爺這麼久了,他感覺得出來。
「嗯。」算是響應了他。冷風迎面而來,夾帶著幾絲細雨,任子焰倨傲的神態依舊不曾改變。
兩人沉默地加快腳步,原本細如牛毛的雨絲,如今變成淅瀝的雨點,滴滴答答地落在黑衫上。
然後,雷鷹瞇起眼,不耐地望著前頭的矮小身影。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朝他們方向直奔而來的人兒,似乎頗為慌亂狼狽。
這條小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怕是得與前頭的人擦身而過了。可爺他……
荃盼盼焦躁地扒著頭,死命地往前奔跑。「哇!真倒霉,雨越下越大了,早知道就在破廟裡多待一會兒。」
又餓又累的她,覺得手腳都快變得不是自己的了,她煩悶地抬頭,想看看前頭有沒有什麼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卻見兩個龐然大物離自己不過十步之遙。
「嚇!這是熊嗎?」撥開遮在眼前的濕發,荃盼盼努力地想看真切些。「哇喔……長得這麼高大,還真的有些像熊哩,嚇死我了!」
她拍拍胸脯,放心地往前走。直到和雷鷹擦身而過,荃盼盼的雙眼始終好奇地盯著雷鷹頗為不悅的臉孔,不曾移開。
雷鷹亦瞪視著她,心想:嘖!真難得,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直視他了,她甚至還只是個小鬼!
「哎唷!」忘了後頭還有一個,荃盼盼與任子焰正巧撞個滿懷。因吃痛而蓄滿淚的眼可憐兮兮地往上睨。「對不……」咦!人竟然能長成這樣……
她怔忡地望著那張俊得不像話的臉,真的還假的?好似天神一般!荃盼盼心裡頭這麼想著,手無意識的就伸了出去。
冷冽的闇瞳,在小手觸到他臉龐的同時,閃過一絲驚異。然後,他的臉、他的眼頓時冷得足以凍結大地。只不過他卻一直沒移開。
她、她不要命啦!雷鷹可嚇傻了,他開始為那小鬼的右手哀悼。
荃盼盼搖搖頭,緩緩地收回放肆的手。小小的手兒在半空中縮起四根指頭,獨留拇指在雨中搖晃著,讚歎不已。
「剛剛真對不起啊!大叔,借過、借過。」荃盼盼就這麼自任子焰身旁鑽過,她趕著要去躲雨哩!
而任子焰他們就像兩尊石像般杵在原地,動彈不得,雷鷹隱隱瞧得見主子太陽穴上的青筋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