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他好怕,怕得連「爺」字都喚不出口。
「呼!」待小小的人影漸行漸遠,雷鷹鬆了口氣。爺似乎打算放過那小鬼耶!
「走吧。」任子焰盯了荃盼盼背影好一會兒,終於淡淡地開口。
而低著頭、全力狂奔的荃盼盼,差點兒就讓泥地上突起的硬物給絆倒。「喲!什麼東西啊?」她微瞇起眼,試圖眨去雨滴。
她彎下身子,拾起了一個沉甸甸的灰色囊袋。哇喔!她撿到的該不會是錢袋吧?
「嘩!這麼多銀兩。」她有錢了!她有錢了!
將錢袋拽進懷裡,她興奮地繼續走著。可想起自個兒將銀兩佔為己有的行為,卻讓她越走越沉重、越走越心虛。
「這錢袋是方纔那兩位大叔掉的吧?」他們看似旅人,想起自己在常熟鎮的遭遇,她有些於心不忍。「萬一那兩個大叔身無分文……」
想著想著,終於,荃盼盼還是踅回原來的小徑。只是,懷裡的銀兩,她好捨不得放喔!啊,還是先偷偷跟著他們吧!
她心想,如果讓她知道那兩人的身上還有銀兩,她可就不用客氣嚕!
可萬一他們身上連個子兒都沒啦,那、那、那她只好出面,將錢袋還給他們嘍!
也許、也許他們會因為有感於自己拾金不昧的義舉,而打賞她也說不定哩!
約莫過了一刻鐘之久,繼續趕路的雷鷹開始心驚膽跳。他、他瞥見方才擦身而過的小鬼,竟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跟在他們後頭。
怎麼辦?爺他也發現了嗎?他神色不安,暗暗瞅著主子。
嗟!光是看到雷鷹藏不住秘密的表情,任子焰不想發現跟在後頭的小小人兒都難。但他絲毫不以為意,只是出口吩咐道:「別管她,讓她跟著。」
賓來客棧裡,掌櫃和店小二張大了嘴,呆望著雷鷹以及冷著一張臉的任子焰,店裡頭的客人挺多,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倒是大同小異。
兩人高大的身軀,本就已是少見,尤其雷鷹滿面的虯髯,又帶著一把看來狂妄的大刀,令人感到詭異驚疑;而另一名男子俊逸卻冷峻的面容,更讓在場的人不自覺地打顫。
「呃……客倌,歡迎、歡迎!用膳還是住宿?」伶俐的店小二首先從呆愣中恢復過來。
「兩間上房。」雷鷹說道。「順便幫我們備些酒菜。」
「是、是!客倌這邊請。」店小二先領他們進房。「客倌,是要在下頭用飯,還是讓小的直接將酒菜端到房裡?」
「房--」雷鷹心想,爺素來不喜歡與人親近的,更討厭那些個好奇的眼光。可話還沒交代完,爺卻截斷了他的話尾。
「下頭。」哼!客棧外頭還有個探頭探腦的小鬼在等著呢!
咦?爺他怎麼……真令人納悶耶!
選了個較安靜的角落,兩人開始用飯。店小二慇勤地送上水酒佳餚,客棧掌櫃甚至還招待了他們店裡頭出了名的招牌菜。
「客倌,這道菜是咱們掌櫃特意招待的『生扣荷包鱔』。說起這道菜啊,在咱們常熟鎮可是大大地有名呢!」
欸,招待就招待,話這麼多!雷鷹瞧見主子的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他趕緊摸摸腰帶,準備賞些銀子給吱吱喳喳的店小二,好打發他走人。
咦,錢呢?雷鷹東拍拍、西翻翻,就是找不到放著碎銀的錢袋。
荃盼盼懊惱地盯著裡頭的兩個男人。「果真是那兩個大叔的。」唉!看樣子她只能做個過路財神了。
她噘著嘴,悶悶地走入客棧,老大不高興地拉開任子焰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仍在翻找錢袋的雷鷹已經夠心慌了,又見那丫頭不請自來,他驚愕地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至於任子焰則是挑著劍眉,滿眼興味地盯著荃盼盼。雖然表情不同,可難得地,兩個男人的想法倒是有志一同。
她有沒有腦袋啊?
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錢袋擺在桌上,荃盼盼索性拿起竹筷,開始夾起菜餚放入嘴裡。「合該是你們欠我的!」她沒頭沒腦地丟下一句話,繼續與滿桌的酒菜奮戰。
本想將荃盼盼趕離客棧的店小二,見兩位客倌沒有趕人的意思,只好搔搔頭,自動自發地閃到一旁看熱鬧。
原來他們的錢袋掉在路上了。雷鷹尷尬地收起錢袋,不知該拿荃盼盼如何是好。
他小心翼翼地評估主子的神情,猶豫著自己該不該有所行動。
「今晚有沒有地方住?」除非必要,任子焰一天難得開口說上幾句話。他嘴角微微揚起,看著眼前的娃兒狼吞虎嚥的模樣,不知為何,就是有股想笑的衝動。
抬頭白了任子焰一眼,她又開始吞飯。「沒。」拜託!連飯都沒得吃了,哪來的地方住啊?
嚇!爺那是什麼表情?他、他是在笑嗎?雷鷹一臉癡呆,可是在收到主子示意的眼神後,他急忙恢復鎮定。「呃……小二,再準備一間上房。」對吧?爺的意思是這樣沒錯吧?
「叩、叩!」手裡頭拎著一件適才到胡同口買的衣裳,雷鷹不耐地敲著荃盼盼的房門。
「欸,我當是誰哩!大叔。」原來是熊樣的大叔啊!荃盼盼眉開眼笑地迎他進房,這兩位大叔待她可比自己原本想的還要好呢!
將粗布衣裳遞到她眼前,雷鷹大剌剌地開口。「吶,這衣服送妳,瞧瞧妳,就要和那些個乞兒沒兩樣啦!」荃盼盼的行徑真讓他大開眼界,尋常人家見著了他及主子,莫不是能閃便閃,能不沾便別沾;面對撿來的、白花花的銀兩,哪個人不當是意外之財,就這麼霸為己有算了?
「喔。」她感激地望著心目中偉大的恩人。「大叔,真的很謝謝您。」
想不到熊樣的大叔,竟然比鎮上那些個路人更有同情心呢!
「甭客氣了,妳不也幫我尋回了錢袋嗎?」
「不成、不成!大叔非收我為奴不可。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好不容易碰著了好心人,說什麼她都得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