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第一次出門讓她太疲累了?
雙雙為這種初次的不適應慌亂了起來。
第二章
夜深了。
陸勁剛才寬衣想熄了燭火上床歇息,門上卻傳來輕微的聲響。他警戒地隱去腳步聲,移向門口,倏地將房門打開。
「怎麼不去睡?」原來是春夜裡天寒,他這位小侍僮正縮在門邊冷得牙齒打顫。
「順子交代我,要等你睡了,我才可以睡。」雙雙悲慘地抖著身子。既是寄人籬下,她明白自己不管有多委屈,最好還是乖乖聽話。
「進來吧!」他退開身讓雙雙進門,隨即關起門上了門栓,拿條小毯子遞給她道:「既然是侍僮,那就找個地方躺下吧!以後只要夜裡天冷就別睡房門外,在屋內找個地方睡就好了。」
雙雙睜大了眼,簡直無法置信,眼前這個打著赤膊的男人竟要求她跟他同房?
她燒紅著臉垂眼不敢看他,緊咬下唇,絞扭著雙手,不知該如何開口拒絕他的要求。
看著這年輕人如此女性化的動作,陸勁揚沒來由地心中一顫,頓時覺得心癢難耐,全身燥熱起來。他太瞭解自己的生理變化,並在心中暗暗地大罵自己神經病,竟會對一個小伙子──
「我──」雙雙真想奪門而出,她怎麼能與他同房?
「睡吧!」陸勁揚語氣粗暴地打斷她,轉身熄了燭火,生著自己的悶氣上床去。
哇!她老闆的火氣可真大,她又沒惹到他,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樣陰陽怪氣的?她心想,既然都進房來了,那就隨便找個地方窩一晚吧!
這樣總比睡外頭好,今天客棧裡的房間全滿了,原本她是想要和順子一道去和那些沒錢睡客房,只好借客棧大廳打地鋪的過客旅人及一些下人一起睡的,如今只有將就點了。
當然,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耿家的大小姐會和一個初識的大男人共享一個廂房,不是嗎?
雙雙將自己包在毯子裡,找個牆角躺了下來。她瞪著黑漆漆的房間,思及自己目前的處境,突然想起家來了。爹和娘應該可以諒解她的不告而別吧?
他們應該不會擔心的,她在信上已稟明雙親,她和三哥浩天在一起的;不過要是讓家人知道她現在慘兮兮的樣子,她真不敢想像她爹會怎麼處置她?
還有她娘一定很傷心,唉,真是一團糟。不過既然她人都出來了,當然就得照原訂計劃到揚州去玩玩,等到了揚州之後再去找阿浩就是了。她亂七八糟地想來想去,最後不堪睡蟲的侵擾才沉沉入夢。
重新點著燭火,陸勁揚悄悄地走向早已熟睡的侍僮。他在床上獨自躺了大半夜,就是無法入睡,他的身體對這小子的反應太強烈,也太不尋常了,乾脆起床一探究竟。
他就著燭火的照明,看著這孩子寧靜安詳的睡容,平時他戴在頭上的大灰帽已經取下來了,讓陸勁揚得以將他整個臉蛋全納入眼中。
他細細地瞧著,那彎彎的眉下覆著又長又翹的睫毛,小而挺的鼻樑下是豐潤小巧的雙唇,就臉蛋而言,這小子生得真是太過細緻,面容美得不可思議,他──
突地,陸勁揚鬆了口氣,對自己也終於放寬心。原來不正常的不是他自己,問題是出在他……不,該說她身上。
耳洞!這小伙子有穿耳洞。
他苦笑地搖搖頭,原來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更早一步知悉這小姑娘的身份,可憐他還平白無故地緊張了大半夜。
既然這小妮子自稱汾縣人氏,又正好姓耿,他該不會是──陸勁揚又仔細地看著她的額頭,果然在發間有一道隱隱約約的小疤痕,不仔細找還真看不清楚。
她果真是耿雙雙。
十二年前的那次意外可真是跌得不輕啊!
多年來,耿家那三兄弟有事沒事就向他吹噓他們的妹妹是如何的賢淑可人又美麗,且個性甜美,絕非一般庸脂俗粉可相比擬。
今日一見,以外貌上而言,他完全同意,也難怪她那三位兄長敢如此誇口,因為眼前這位姑娘真是世間少有的絕色。
只是一個望族的千金大小姐,為何不好好留在家中養尊處優地過日子,卻在外面流浪,還被順子給撿了回來?
他和浩天是約了端午時在揚州碰面,屆時阿浩將會到巨鹿山莊來拜訪,難不成這小妮子是跟在阿浩身後溜出來的?
陸勁揚緊鎖著濃眉,望著縮在角落中的嬌小身影,想不到他們倆還真是有緣,十二年前的小女娃竟一轉眼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思及稍早雙雙那羞怯的神情,不禁令他想到她和他往來過的那些女人差太多了,平時和那些個性活躍且好交際的女人交往,向來不需太費神,
她們從他這兒得到了財富、華屋,甚至是社會地位,除了他的人和他的心。
身為陸家的繼承人,那些上流社會或是歡場上的女人一向瞭解他,也沒人敢試著拴住他。只是如今面對這位十多年前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若讓耿老爺子知道他的寶貝女兒曾在他房裡睡了一夜,難保不會將他一掌劈死。還有那三兄弟──耿家的男人在商場上可是有名的難纏,
他知道自己惹了什麼樣的大麻煩,看來他將會有一段難過的日子了。
輕輕地,他抱起雙雙輕盈的嬌軀,將她放在自己的床上,並蓋上輕暖的被子;隨後又在床前呆坐了好一會兒,在雞鳴之前,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走到戶外去清醒清醒,散散步。
※※※
十二年前 汾縣耿家莊
「小姐,妳在哪兒?別躲著,快出來吧!」侍女阿蠻在偌大的後園裡,像只無頭蒼蠅似地大聲喊著正躲在園林中不肯回房午睡的小主人。
「小姐!雙雙小姐,別頑皮了,出來吧!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得回房午睡了。」
阿蠻無奈又不放棄地在園子裡繞來繞去,祈禱這位調皮的小祖宗趕快現身。
突地,一個粉紅色的小小身影從阿蠻眼前掠了過去。她心想,那是通往小竹亭的方向,今兒個一早,莊內的老管事就交代了他們這些僕役小廝沒事別到那兒去,莊內來了客人,老爺子會在那兒和來訪的賓客品茗。這下可糟了!她為時已晚地追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