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少爺總有一種讓接近他的人神經緊張的氣勢,在他身邊做事,他一向能不說話就盡可能的閉上嘴。
雙雙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服,頭上加了個灰色的大帽子,緊緊地跟在順子身後進入這家客棧的西廂上房。
才剛踏進房門,她便呆愣了好一晌,被眼前這個男人銳利的眼神給嚇住了。這人看來和她大哥差不多歲數,而且似乎還有些眼熟,
黑黝黝的膚色看得出來他是長年在外奔波的人,瘦削剛毅的輪廓上看不出有任何一絲人情味,雖然只是坐在桌前,但那高大的身軀依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四處擴散向她襲來。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雙腳不要往門外跑,沉住氣面對著這張冷冷的臉,並且警告自己在這趟去揚州的路上最好別惹他生氣。
「小兄弟,你府上哪兒?」陸勁揚直視著順子帶來的年輕人。
「汾縣。」她細聲答道,深怕以她如今這麼卑下的身份,若一旦稍有閃失,會被這個足足有她兩倍大的男子一拳打死。平常她在家中,常聽到阿蠻說惡主人欺壓下人的故事不下百次,她很怕自己真會遇上這種人。
「小兄弟貴姓?」陸勁揚挑起眉,仔細地看了眼前的小伙子一眼,冷冷地道。
「耿。」被他冷冽的語氣所影響,她回話的聲音愈來愈小聲。
「哦?那此去揚州的目的為何?」
「我要去找我哥哥。」她深吸了一口氣逼出聲。
「哥哥?」
「是,我哥哥在揚州做生意。」雙雙緊張得有些口吃起來。
陸勁揚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緩緩道:「嗯,咱們明兒個一早就上路,你們下去吧!」
順子領著少爺的新侍僮小四步出房門,擦擦額上的汗珠。原本他只是要這小伙子來試試,碰一碰運氣,因為他知道依陸勁揚冷冰冰的個性,是不可能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小流浪兒伸出援手的,只是他向來心軟,不忍見小四一個人流落街頭,才硬著頭皮來試看看。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才一炷香的時間,他家少爺便應允了讓小四和他們一道下揚州。
順子背著手走在耿四前面,邊走邊交代道:「我說小四啊,從今兒個起,你可算是咱們陸家的一份子了,你只要好好把份內的事做好,保證你這一路上吃香喝辣的。」
雙雙緊跟著順子,不停地點頭。
順子見狀又道:「不過,伺候咱們少爺可不是輕鬆的差事,跟在少爺身邊得學著機靈點,知道嗎?」
接著,順子斷斷續續地跟新侍僮耿四交代著工作細節。
陸勁揚看著跟在順子身後遠去的纖細身影,皺起眉,兀自陷入沉思中。
他平常不是有婦人之仁的人,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竟然同意收留耿四。孤身流落異鄉的又不止這小伙子一人,為什麼自己會興起想幫他、保護他的念頭,他真不明白。
初見耿四,便讓他覺得有些眼熟,看他的年齡應不會超過十六歲吧!那一身氣質倒像是從有教養的家中出身的,只是稍嫌太瘦弱了些,瞧他那身子骨真提得動行李嗎?
他回想耿四的五官,這小子不只脂粉味重,連眼睫毛也太細太長,膚色也太白皙,雖是頭上蓋了頂大布帽,只露出個小臉蛋兒,卻依然感覺得到這孩子奶味還很重,那雙手也不像幹過粗活的人。
不過,既然這小伙子也要下揚州,憑他這模樣想一個人獨闖,只怕是凶多吉少,否則也得一路行乞下揚州城,他看得出這小子仍涉世未深。
至於為什麼要幫他,他也不明白。
提起汾縣,就令他想起汾縣城郊的耿家莊那三個拜把兄弟,同時也讓陸勁揚又想起另一件令他煩心的事。上回離家前,父親才告訴他,不論他贊不贊成,他的親事已定,
如今他倒和好友阿漢落得相同的下場,兩人全都訂了親。
對一個隨心所欲慣了的人而言,要順從這種父母之命、門當戶對的婚事,他倒寧可自己挑選一位他認識的姑娘娶進門。
門第、家族的觀念對他而言無異是糞土一堆,身份高貴的王爺千金或豪門閨女,和平田里花街柳巷的姑娘們,在他眼裡全都一樣是男人不可或缺的「女人」罷了,不知和他境遇相同的好友阿漢是否也心有慼慼焉?
樓家風-樹梢間的精靈
幾天過去了,雙雙跟著陸家人馬同行,倒也沒出什麼事,他們一行連同侍衛差不多有十個人、兩輛馬車加上五匹駿馬,同行的管事僕役及護衛們都挺照顧她這位新來的小侍僮。
今夜陸家一行人投宿在一縣城的酒樓,雙雙已大致摸清楚自己的工作,到目前為止尚稱順利,她相信再過不久就可以到達她日思夜想的繁華之都,或許甚至還會比她哥哥早到也說不定呢!
「少爺,洗澡水準備好了。」順子走進陸勁揚的上房稟告。
「抬進來吧!」陸勁揚頭也不抬地說。
四個僕役合力抬進一隻大木桶,放在房間中央,隨即這一干下人全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陸勁揚及他的貼身侍僮。
雙雙按捺住想奪門而出的衝動,小心地作個深呼吸。她呆呆地站在一旁,回想著剛才順子交代過要如何伺候少爺的話。
陸勁揚脫下衣服直接跨入澡盆。陸家生意遍佈地區太廣,每次出門查帳,除了這個時段外,幾乎沒有可以喘口氣的機會。
他閉上眼讓浴盆裡的熱氣環繞住他。
「小四,你下去吧!」他遣退新侍僮,想一個人獨處。這兩、三天他一直覺得這個耿四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不過這小伙子挺俊秀的,將來成年後怕是生來傷女人心的。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實在漂亮得連他都快被比下去了。
雙雙鬆了口氣,迅速奪門而出,雙頰燒紅,一顆心更是狂跳不已。老天爺,她到底是怎麼了?
她一個人站在房門外直喘氣,捂著狂跳不已的胸口,心想,她該不會是病了吧!自從遇見陸家這位寒冰似的大少爺,她怎麼老是心兒狂跳不已?以前從來不曾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