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從事的工作與婚禮相關,各種花語她早就謹記於心,這鬱金香的花語分明就是「愛之寓言」,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在暗示些什麼?
他想暗示些什麼?
她望了狄維世一眼,見他神色從容地開著車,像是不知道她心裡的疑惑,但他這無心的禮物,卻讓仲愉不免多心了。
她將花捧在懷裡,試探地問道:「這真是你第一次送花給人?你過去不曾送花給李小姐嗎?」
話一出口,便望見狄維世臉色猝然一變,她立時又後悔了,當下真想拿針將嘴縫起來,或是把話塞回肚子裡。
好不容易一個愉快的約會,卻被這掩不住的好奇心給破壞掉,她暗罵自己的愚蠢,老是改不了這種凡事追根究底的壞毛病。
幸虧狄維世只是輕聲一笑,不在乎地回答:「沒有。」
他不需要送,也不想送,更沒那個閒工夫送。
她偷偷地透了口氣,看樣子這個錯誤還不算太嚴重,只不過心裡又開始納悶著,每次提到李慧心,他的表情就立刻變為陰鬱的雨天,莫非這個婚姻真令他如此地不快嗎?
但這次她學乖了,沒再出言發問,還是把這些無聊的問題留給八卦雜誌來挖掘比較好。
「狄先生,謝謝你的花,我真的很喜歡。」
「妳可以叫我Wesley。」狄維世側著頭望了她一眼,見她正襟危坐地將花抱在胸前,放心的笑了,「我還怕妳不喜歡這種花呢!」
「Wesley,」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的聲音有著生硬的顫抖,咳了兩聲,才接下去說:「你知道送人鬱金香代表什麼意思嗎?」
她還是捺不住猜測的煎熬,反正只要不談到李慧心以及他們的婚約,就應該沒什麼關係。
狄維世搖搖頭,「很抱歉,我實在不太清楚,我只覺得它看起來很脫俗,所以就買來送妳了,難道它還有什麼其他含義嗎?」
她從他身側注視著他,看不出他眼神是否有說謊的閃爍,既然不瞭解他是明知故犯還是無心之過,自己便也跟他裝傻。
「我也不知道,對於花,我一向沒有研究。」她昧著良心說出這樣的話,心虛的不敢看他。
「如果妳想知道,我現在幫妳打電話去花店,妳直接問老闆好了。」狄維世對著她笑,眼中閃過一絲狡猞。
他是知道的!
原來他是知道的,方纔還將她騙得團團轉,滿懷心思地去揣測,原來他送這束花是真有其目的,而且現在還設計自己去找尋這個答案,跌入這個陷阱,她才不上這個當呢!
她慌忙地搖頭,急道:「不用了不用了!你看,我們不是快到餐廳了嗎?」
狄維世見她如此慌張,便知她識破了自己的佈局,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只是抿著唇將車轉進一條小巷子中。
***
「Romantique」位於信義區一條小巷弄裡,鬧中取靜,裝潢雅致溫暖,頗具異國風味,教人恍若有絲錯覺,以為來到了法國的小餐廳之中。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周圍繞了用來裝飾的一些特殊香草,儼然成為專屬於他和她的一個小天地。
由於都是常客,菜單沒費什麼精神就決定了,狄維世另外多要了一瓶葡萄酒,還指定要一九八五年出產的RomanceConti。
仲愉瞄了一眼價格,差點沒讓她把舌頭吞下去,一瓶標價二十八萬,這根本就是在喝錢!
她心疼了一下,立刻又恢復寧定,是自己提議來這家餐廳的,當然就要任人宰割了。
這樣的小問題並不能困擾她太久,因為狄維世的笑語晏晏,讓她猶如沉浸在和煦溫暖的春風中。
「我可以叫妳Tiffany嗎?」狄維世端起杯來,眼神裡略帶了些期許,「我聽見妳同事這麼稱呼妳。」
仲愉也舉杯,「當然可以,老是叫『尹小姐』也的確是太客氣了點。」她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狄維世的嘴角醞釀了深深的笑意,與仲愉輕輕地碰了一下杯子,「上一次與妳喝酒,是敬這個無奈的人生,這次我們該敬些什麼呢?」
「讓我想想……」仲愉側著頭,很認真地想著。
狄維世突然開口:「敬這個美麗的人生吧!」語畢,他將手中的酒杯舉起,微微搖晃後喝了一小口,性感的沉沉一笑,
仲愉微感意外,前天還在說這人生是無奈的,今天的態度卻是全然不司,她狐疑地望著狄維世,只見他眼中有著淘氣孩子似的調皮笑意,與平日那份成熟穩重大不相同。
她沒追問他改變了人生觀念的理由,只是同樣的輕啜了一口,「嗯,敬這個美麗的人生吧!」
雖然她沒說,狄維世一樣能看出她眼裡的疑惑,他直視著仲愉,口中輕輕念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話聲雖輕,但仲愉還是聽見了,霎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遲了片刻才想到這句詞的含義。
這是什麼意思?
真情的表白?還是無心的呢喃?
更令她感到吃驚的是,吃外國食物長大的狄維世,居然隨口就吟出了秦觀「鵲橋仙」中的名句,而不是濟慈或拜倫的詩。
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狄維世有意無意的撩撥,兩朵紅雲登時撲上她的兩頰,心頭也暖烘烘地。
她垂下眼眸,閃避著他那雙帶著侵略性的眼睛,假裝不瞭解他的語意,岔開了話題,避免自己的尷尬,「沒想到你也讀中國的詩詞。」
「別忘了我身上有一半的中國血統。」狄維世無聲一笑,在狄家的教育下,他可不是那些外黃內白連自己的中文名字都不會寫的「香蕉」。
仲愉笑了,她在美國讀了十年書,最看不過的就是那些第二代的移民,忘了自己的母語,也忘了自己的根。
狄維世的不同讓她有些感動,雖然她並沒有嚴重的民族意識,但在她心中一直認為,中國的男人還是比外國男人的心思更細膩、更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