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臉一沉連忙揮手:「別逼我了,就算你這次把我的頸子扭斷,我也不能說。」
「為什麼?」
「就是不能說,還有什麼為什麼的。」
也不曉得安霓是怎麼回事,一聽見有個女人和丁衛鋼的關係非淺,她就像吃了一大桶醋似的,性子急躁得暴跳如雷。
「沒關係,你不說,我自己去問他。」
德叔趕緊將她攔住:「萬萬不可!」
他越是阻攔安霓越是堅持,她固執地推開德叔的手,渾然不知自己活脫像是個準備抓奸的老婆。
???「喂,丁衛鋼,我有話要跟你說。」她推開門大喊。
埋首在計算機中的丁衛鋼,根本懶得抬頭看她一眼。
安霓湊近他身旁,硬是將他的手提電腦蓋上。「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聽見他輕微低歎回氣,當她只是只路過的蒼蠅嗡嗡叫著,再次掀開計算機繼續埋首他的工作。
安霓索性搶過他的手提電腦,擔心地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到時候案子還沒破,你倒先沒命!」
「那是我的事!把計算機還給我。」
還好,他總算還會說話。安霓更進一步地逼他說:「不!如果你不吃點東西,我就不還給你。沒有好的精神和體力,如何有清晰的頭腦辦案呢?」
丁衛鋼不是故意折磨自己,不是狠心不吃東西,而是他根本沒有心情。只要剝皮謀殺案一日沒有抓到兇手,他就沒有合眼安心入睡的一日。
「你不瞭解的……」
「對,我是不瞭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糟蹋自己,難道無法馬上破了這個謀殺案,會讓你的顏面盡失嗎?你又不是上帝,怎麼可能事事皆知?實在是犯不著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你以為兇手會因此可憐你,自動出來投案不成?搞不好他正在某處笑著你,沒想到你如此不堪一擊……」
「住口!」他嚴厲地瞪她。
「我偏不!看在你死去的母親的份上,也該懂得愛惜自己!」
「閉嘴!你不准濫用我母親的名義!」
「不!不!不!我要說,我要說得讓你自己感到慚愧,我要說得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安霓真的把丁衛鋼惹毛了,他氣急敗壞地高舉起手,眼看就要甩她一巴掌,但手才到半空中,便停住了。
她大聲嚷嚷:「你真以為打我耳光就可以堵住我的嘴嗎?」
他將手指緊緊纏握在一起,肌膚上浮現的青筋隱隱跳動,丁衛鋼高舉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強行拖著她。
「出去!」
「不要!除非你答應我願意吃東西!」
「出去!」丁衛鋼兩三步輕易地將她拖到門前。
「為什麼你這麼固執呢?」拚命掙扎的安霓不死心地與他拉扯。「只要你願意吃東西,我絕不會煩你;只要你肯把心事說出來,與人分享,你就不會那樣的痛苦。」
「你不會懂的。」
充滿妒意的安霓咬著牙說:「難道只有水蓮能懂?」
丁衛鋼的臉色截然一變。「你怎麼知道水蓮的名字?」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她是誰?是撫去你傷痕的愛人嗎?是惟一懂得你的心的女人嗎?」
他沉著一張臉,一語不發,看不出他到底是忿怒還是不在乎的表情,反而讓人覺得可怕。但她知道這個叫水蓮的女人,在他的心中一定佔有很大的份量,而且是她遠遠不及的。
「你是怎麼知道水蓮的?你知道多少有關水蓮的事?」他的口氣就像在質問犯人。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想辦法讓你恢復正常,想辦法讓你吃東西,想辦法讓你活下去。如果要我去幫你把水蓮找出來,我都願意。」安霓哽咽地說:「因為……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你這個樣子,有多讓人心疼……一個好端端的人,糟蹋自己成這個樣子,就像是在我的心口上割了塊肉似的,好難受……」
一生中,這是第二個女人對他說過相同的話,他發怔地看著安霓,竟覺得她和水蓮有幾分相似,圓嫩的臉蛋,有對晶瑩剔透的大眼,以及關心焦急的眼神。
好一陣子,丁衛鋼的記憶好像回到了從前,當時水蓮還在丁家,那段令他快樂又難忘的回憶,原本被他塵封在心裡,現在卻被安霓挖了出來。他盯著她看久久不發一語,找回原本遺忘的感覺,真不知道該說感謝還是憎恨。
但是丁衛鋼知道安霓不是惡意的,自己也無法恨起她來。
丁衛鋼黯然地歎了口氣:「水蓮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好了,這樣應該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現在你可以離開,然後……順便幫我弄份三明治上來。」
「你願意吃了?我馬上就去弄。」安霓手舞足蹈地衝下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跟她說這些,是因為在她的身上看見昔日水蓮的影子的緣故嗎?
還是被安霓的話打動?
敲了幾個鍵,螢幕出現一張女人的相片,她愉悅大笑洋溢著青春的甜美,微風輕拂過她的髮絲,但並無遮去她的美麗。丁衛鋼的手指輕撫著相片中她雙唇的位置,不免感到惆悵。
「水蓮……」他低聲念著。
不一會兒,興奮的安霓端著剛做好的三明治,衝進門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嚷嚷著:「剛出爐的,得趁熱快吃!」
丁衛鋼反射性地立刻關上計算機,不讓她看見螢幕中的相片。
「擱在旁邊吧。」
「不,我要親眼看你吃下去。」
安霓不單單只是把餐盤放在他的面前,就連紙巾、刀叉、果汁,都一併擺在他面前,然後露出期盼的眼神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搖頭:「你就是這樣固執得……非得達到你所要的不可,是嗎?」
「那得看什麼事情,我很清楚,有時候有些事並不是我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的。」安霓拉了張椅子在他的身旁坐下。「但是……看你吃東西這件事,我是不會妥協的。快吃吧,我可是加了很不一樣的沙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