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裡傳出的報導又讓她歎了口氣。雜誌社的預算緊縮,委託外包的case越來越少,這幾天謝沛晴試著與好幾家雜誌社聯絡,統統被打了回票。
再這樣下去,她可要喝西北風了。
望著所剩無幾的存折發愁。仔細搜索背包、抽屜,還有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將零散各地的銅板全找出來,數一數,也不過兩百多元,只要幾餐飯,很快就會花光了。
想到吃飯,謝沛晴忽然想起竇維。他上回送她的衣服還整齊地擱在牆角邊的紙袋裡,原本以為他應該很快就會來找她,但都過了三、四天,她並沒有任何竇維的消息。
他那時所說的約會大概只是一時興起,隨口說說的吧,實在不應該當真。想想,乾脆把那套衣服隨便便宜賣給馬莉蓮算了,說不定還能換個幾千塊。
謝沛晴伸手將紙袋拿過來,看見裡面的衣服,想起當天的情景。好奇怪,她心中竟有點不捨。
是怎麼了?又到了渴望愛情的循環期了嗎?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叮嚀著:可千萬別亂幻想,現在是非常時期,只能想賺錢的事,不能想花錢的事。
謝沛晴歎了口氣,將衣服放回紙袋,正準備站起身到廚房找吃的,卻聽見玻璃窗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被小石子打中似。
謝沛晴的手才剛剛碰觸到窗戶,就聽見有人在樓下喊她的名字。
「謝、沛、晴……」
啊?怎麼可能?不會吧?
推開窗探出頭,她看見康裕峻站在對街,笑著對她揮手,手中還捧著一束鮮花。
她的心劇烈地跳著。「什麼事?」
「一起吃個飯吧,我有話跟你說!」
康裕峻的笑甜得像棉花糖,讓人無法抗拒,那一瞬間,謝沛晴彷彿回到十七、八歲青春少女時期。
*** *** ***
已經過了晚上七點,當他們走進「天堂酒吧」時,裡頭幾乎已座無虛席。等了十分鐘之後,侍者替他們找到一個兩人座的位子,就在走道扶欄附近,一大串七彩珠簾旁邊。
「這家酒吧挺有意思的,很有異鄉情調。」康裕峻說。
「你沒來過或聽說過這裡嗎?這裡的壁紙與佈景總是隨老闆的心情改變。有時候你會以為自己進到一個超大型的水族館,有時卻好像置身在『英倫情人』場景的沙漠中。」
「聽起來很好玩。」
侍者送上菜單。
為了省錢,謝沛晴只點了菜單裡最便宜的三明治,剛剛好超過最低消費金額。康裕峻吃驚地看著她。「不吃個主餐嗎?」
「我不太餓。」她搖搖手。
「你們女生老是這樣,吃得像螞蟻一樣少。其實是怕胖對吧?」康裕峻笑著說:「我可不行,一餐沒有肉,全身就好像是失去了力量。」
最後,他點了一客五分熟的沙朗牛排和一杯紅酒。
光是看到菜名,謝沛晴的胃就緊緊地抽痛了下,口中的唾液也已經開始發酵作用。啊,真希望自己也能狠狠地咬一口!當然,她並沒有把飢餓的感覺表現出來,而是極力壓抑著,且始終保持和善的笑容。她可不想在康裕峻面前破壞形象,尤其是在如此浪漫的氣氛下。
舞台上的鋼琴手正彈著Autumnleave,一首屬於秋天的曲子。優雅的琴音如流水般流暢地滑過,謝沛晴注意到今晚到「天堂酒吧」來的情侶特別多,一張張沉醉在愛情中的小臉,正隨著浪漫的音樂擺動著。
她和康裕峻反而顯得有點不搭調。
不過那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有話要對她說,這也是謝沛晴選擇到「天堂酒吧」用餐的原因,希望利用這裡的神奇力量,製造奇跡。
侍者先送來他的紅酒,康裕峻將酒杯放在鼻邊,聞著,然後輕嘗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只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才將口.中的紅酒香入喉嚨。
謝沛晴一直看著他,那種只有在電影或日劇裡才會出現的品酒動作,康裕峻一點也不做作,反而很熟練,顯然是個品酒高手。
「怎麼樣?味道還好嗎?」
只見他緊蹙著眉、搖著頭,放下酒杯。
「還好,有點澀,味道並不醇。」他邊說邊將酒杯推至一邊,像是沒有再嘗一口的打算。
她羨慕地看著他。「老實說,我從來沒有喝過,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味道,甜還是酸?但光看你品酒的動作,就讓人羨慕。」
「哦?這樣啊。」他只是淡淡一笑,沒有繼續說話。
兩人面對面坐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康裕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而謝沛晴也矜持地保持沉默,有問才有答,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直到牛排和三明治全都上了桌,他們才開始進一步的對話。
「我剛剛出現好像把你嚇了一跳。」
「對啊,從來設想過你會在那裡出現,所以很吃驚。對了,你怎麼知道我的住處?」她問。
「那天你匆匆離開同學會,臨走前我問了馬莉蓬,原本想打電話給你,不過好像一直打不通。」
「嗯,電話故障不能用了。」因為沒有繳電話費,電話早已暫停使用,謝沛晴不好意思直說。「為什麼要找我呢?」
康裕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她說:「你和你男朋友常到這裡來嗎?感覺很不錯,很有情調。」
「嗯,還好,偶爾啦,也不是常常。我有時候晚上都還得工作,所以也不是天天見面。」
「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好不好!」康裕峻放下刀叉。「我知道這樣問可能很冒昧,但是……」
謝沛晴的心緊繃著,劇烈地跳動。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有那麼一瞬間,謝沛晴以為康裕峻對她有好感,所以才會這樣問,一時乏間,她滿臉通紅,說話開始結巴。
「其實我和他……該怎麼說呢,情況有點複雜,所以我……」
他拍著自己的頭,自嘲說:「我問的是什麼怪問題啊,瞧我把你弄得如此緊張。彆扭心,我絕對沒有追問你私生活的意思。哎,其實根本沒什麼好問的,我真傻,從那晚的情形看來,就應該知道你們的感情很好,當然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