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無法不在意剛歡愛過的身子暴露出無遮的脆弱。昀璣無聲的起身,將自己藏入一件單衣中,才趨近鷹翊。
「老爺,妾身服侍您穿衣。」
循著拿著自己衣裳的小手到香雲鬆散的低垂頭顱,鷹翊沒有對這樣的溫順感到欣喜,反而在內心之中摻入一絲絲失望與氣怒。
「妳何必這樣對待自己?對待……」我。
聽著鷹翊沉聲的怒氣,昀璣只抬頭一笑。
「老爺息怒。」
「妳!」鷹翊不知該如何對待這樣的昀璣,奪下衣服,板起臉孔未再開口。
見鷹翊如此,昀璣也轉過身拿起衣服著裝,正要套上深色外衣,一隻大手和不悅的聲音趨近身後──
「脫掉這身難看的衣服!」
昀璣轉身面對鷹翊,一件衣服被他大力攪成一團丟到地上。靜靜看著伴她五年的舊衣,不發一言的渙散著離棄自己的氣息,就像那天山上的小屋一樣……
鷹翊沒有察覺昀璣的異狀,逕自翻出她的暗沉舊衣丟置一堆。
「妳現在是城裡富家鷹夫人,不論在內在外都得穿著合乎身份。」況且,他不想讓她有機會再去想到一些人。
拿著他吩咐趕工做好的新衣遞到昀璣面前。「換上。」此刻的她柔亮黑緞披散,週身泛著年輕柔弱的氣息,但隨後抬起的眼便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臉笑眼不笑的昀璣接過衣服,便毫不避諱地在鷹翊面前脫換。
「就算人要衣裝,對我來說都一樣,是吧?老爺。」一身湖綠衣裙襯得昀璣更加清麗,令鷹翊看了很滿意。
沒有介意鷹翊變了的臉色,昀璣又道:「作為一個只生孩子的工具,還替她做了新衣裳,這本下得真大啊,老爺!欸,我想起來那時我沒開任何條件便被你騙來,現在開,不知來得及嗎?我想想……」說著,昀璣悠閒地坐上椅子,還倒了杯水。「我想在這也沒什麼好留戀的,倒不如去了外邊快活,還可以認識很多人呢!就這樣吧,給你孩子,我就自由。」
「妳休想!」鷹翊緊握拳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內心緊扣著昀璣的話而直直落下。離開!她想離開他!他……她不能!不能!腦中拒絕去想她離開後心便像剜去個洞那般痛的背後深意,緊箍住昀璣手臂,趁勢讓她與他平視,兩對眼睛之中雖互映著對方,但那距離何其遙遠……
「別忘了妳和盼譽的性命握在我手裡,而妳嫁入鷹家後,別想做出任何敗壞門風的事,也別想著離開鷹家,我會讓妳為鷹家生下孩子,一直!聽懂嗎?」
沒有抗拒鷹翊的用力,昀璣露出一抹笑,笑著自己的無力,笑著自己暗喜著鷹翊不讓她離開的霸道……
笑自己啊!
ΩΩΩΩΩ
「錦兒,妳手上拿著什麼?」鷹忠看她手裡抱著一團東西要往後院柴房。
「忠伯您早,這是老爺吩咐我拿去燒掉的夫人的舊衣。」錦兒敬畏回答。
「舊衣?」嫌惡的再看一眼,便示意錦兒離去。腳步一踩,一聲細微的聲音引了他的注意,低頭一看,是封信……
而待鷹忠拾起看了內容後,一股決意惡狠狠地投向「竹軒」方向。
第七章
鷹府 竹軒
聽著流水潺潺,昀璣抬頭望天,稀疏落下的碎藍和著暗綠,交織成一片令人陶醉的錦緞。昀璣翻動身子,移往樹葉不那麼茂密但仍蔭涼處,數著今天有幾朵白雲。帶來的書早被丟棄一旁,當心思都滿滿時,如何能再塞下東西?
就像現在,明明就是在數雲,怎麼會每一朵雲的形狀都像鷹翊的背影?
自那日在房中爭執之後,兩人的關係愈見難捱。何以早上避著雙方的兩人,到了夜晚卻又貪求著對方呢?
那日遇到了石敏,她才知道鷹翊要出遠門,心下雖高興兩人之間可以喘口氣,卻又因他的冷漠而難過。
昀璣氣得坐直身子,看著水面瀲灩。每天、每天,她努力蓋著高高的牆,好阻擋他入侵自己的心;卻也每天、每天,鷹翊就是有辦法找到縫隙鑽進來住在裡邊,一點一滴慢慢成形……
不該想,也不能想;想想娘,想想鐲雲……正在一邊堆砌著心中的牆,一邊努力抗拒鷹翊的影像入侵,昀璣耳邊傳來盼譽的叫聲,不禁嚇了一跳。
「義父!」盼譽跑向兩人,掩不住心中的快樂喊叫。
昀璣回過神一看,水面不知何時多了個身影,驚愕地往上望,帶著笑的適容就跟五年來一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適公子!」
「我嚇著妳了。」適容笑著迎向昀璣和盼譽,「好久不見。」
盼譽高興地坐在兩人之間,說著母親嫁人時想通知他的事。
「我都知道,你們是我的家人,你們的事我都會知道的。」適容望著昀璣說,話裡的含義令昀璣不自覺含淚。原本以為失去的朋友,又再度回來了。
「適公子,我……」
適容舉起手制住昀璣的話。「盼譽,義父這麼久沒來,要看你有沒有荒廢功課。你過去把上次教的招式練一遍我看看。」
盼譽俏皮地吐吐舌頭,站起身開始演練。
「昀璣,這種事強求不來,我已瞭解,讓我們彼此釋懷吧。」適容淡淡說著。
「謝謝你,適公子,你的恩情我不會忘心的。」昀璣感激地說。
「別這樣說,我們是一家人啊。」適容對著昀璣一笑,「昀璣,妳能叫我聲大哥嗎?還是妳嫌棄我曾經想殺妳?」適容低沉的聲音裡有著一絲自責。
「不,大哥,你別多想,我很樂意的!」昀璣趕忙應道,她真的很喜歡適容啊。
「既然妳叫我聲大哥,我便不能不理。昀璣,他對妳可好?」
一抹笑倉皇了起來。
「很好。」
「那妳為何悶悶不樂、心事重重?」
「大哥,我……」
「妳是為情所苦吧?」適容清楚地點出昀璣深埋的心事。
涼風帶來一陣寂寥,也帶著竹林的沙沙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婦人的低泣。「有這麼明顯嗎?那為何他不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