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在想什麼?快走嘛!」
「沒事。等等!我把帽子戴上。你剛說什麼?」昀璣牽著盼譽的手,走出他們棲身的小屋。
「我說上次娘釣的魚比我釣的大,這次我要釣一條比上次娘釣的更大只,然後,娘啊!如果釣到,能不能一天不背詩?」
「嗯,我想想。」看到盼譽泛著懇求的小臉,那麼天真可愛,昀璣的心早已投降了,但她卻故意慢慢思量。
「好吧!但是,如果你釣的魚不夠大只,詩可要多背兩首喔。」
「是,娘最好了,快!快!」母子二人一路說笑的往溪邊走去。
小花搖曳著五彩身影,微風夾著澹香,停駐在每一樣東西上,天空無止境的藍,啊!真是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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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昀璣替夢中露笑的兒子蓋了被,便放下一旁待補的衣服出了屋外。
新月之夜,遠處幽緲燈火引人發思往之情。
五年前經恩人適容救助,母子才能在此安居;雖是生活不如以往舒適,但現在的生活卻比過去更讓人珍惜。
低沉的簫聲飄進昀璣的思緒,打斷了她的回憶。不知坐了多久,昀璣轉動因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僵硬的脖子,看向那吹簫之人。
黑幽的樹林之中,一雙瑩亮雙瞳善意地與她對視,熟悉的旋律曲調,讓昀璣放寬心地靜坐傾聽。
簫聲漸漸緩收,在聲音還迴盪在耳邊時,持簫的爾雅男子已站在昀璣身旁,柔和低沉的聲音含著一股擔憂:「妳哭了。」
昀璣聽聞,伸手一觸濕漉的臉頰,才知道自己流淚。「欸!適公子,你來了。」沒有特意去擦拭,只是露出真誠的笑容,歡迎這位久未見面的朋友。
適容衣袖下的手指,蠢動著想拂去那絕美容顏上的哀傷,卻不敢逾越。「事情辦完了,想見你們。」
昀璣笑容不改,邀適容進屋裡。
「小傢伙睡得真熟。」適容看著暈黃燈光下盼譽的小臉,一陣平靜滑過心頭,讓自己已然無溫情的心染上一絲暖意。
接過昀璣倒的茶水,適容的視線轉移,放在一旁的衣服堆上。「會傷眼睛的。」淡漠的聲音中有著昀璣習慣的關懷。
「為了盼譽,值得的。」輕柔的回答中透露著昀璣的堅決。
掙扎著想要表白的心,適容很想說:把一切交給我,我會照顧你們母子一輩子。但,自己有資格嗎?兩人之間已習慣的靜默延續,一杯茶喝完,適容站起身。「天晚了,妳早點休息,我明天再過來。」
昀璣起身送著沒入黑暗的適容,在心底默默感謝著。這五年來,適容以禮相待,盡力幫助自己至今。大恩無法言謝,只求有朝一日自己能還得了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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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璣向正在練功的一大一小身影揮了揮手,抱著滿盆的衣服往溪邊走。一早開門,適容便已帶著笑意坐在屋前的大石上,還帶來一些食糧。雖婉拒,卻被他用「自己孑然一身,把盼譽和她當家人一般照顧」的理由說服了。
家人?乍聽這兩字,真是令她一愣。從小到大,她能承認的就只有鐲雲一個,現在也只有盼譽算是她的家人,而適容竟說要當她和盼譽的家人。
真嚴格說起來,適容照顧他們母子可謂盡心盡力,尤其對盼譽,更是毫不保留地要將自己所學全部傳授,也許自己和盼譽內心也早把他當家人一般了吧?
唔,這樣的話,何不讓盼譽叫他一聲義父?這樣一來,應該更像家人了吧。昀璣念頭一定,決定等會回去後找個時間跟適容提提。
昀璣頂著艷陽,專注地搓洗敲打,不一會兒,已感到汗水淋漓,雖然戴著帷帽稍有遮擋之效,但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流下,頭髮、衣服溼黏著肌膚。
受不了一身熱意的昀璣,解下帷帽搧了搧,又彎身掬起溪水潑潑臉頰。「今天的太陽真烈啊。」昀璣低喃,又戴上帷帽,準備趕緊洗完,回小屋躲避酷熱。
才一彎身,昀璣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一晃,連忙坐正,原本拿在手上的衣服一鬆,隨流水漂走,昀璣馬上下水要撿,卻已慢了一步。
不放棄的,她撩起裙子,涉入溪中追著衣服,卻總是慢了一步;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衣服愈漂愈遠。
「才新縫的,盼譽才穿過一次呢。」昀璣不捨地低喃。
一臉沮喪懊惱,昀璣轉身邊踢水出氣,邊回洗衣處。心中盤算著,得再多做幾件衣服,才有錢買布料,替盼譽縫件新的。
離岸邊尚有幾步遠時,身後傳來一陣馬涉水的聲音。昀璣未多在意。這山林野地偶爾會有人騎馬經過她已經習慣了。將身子往岸邊移動,盡量的不要擋到路。
馬蹄聲在身後停下時,昀璣的眉頭緊皺、身子繃直,處於警戒狀態;這裡離屋子不遠,只要她一叫,適容可以馬上趕來。
「這位大娘,請留步。」渾厚、帶著威嚴的男聲隨著他踏在溪水上的腳步聲傳來。
昀璣轉身看去,一名身材比適容高大健壯的男子背著光站在馬旁,看不清臉容,但一股強者的氣息不自覺地令她想逃。
鷹翊首先注意到是,她撩起裙子後露出的雪白小腿,勻稱細緻得令他心一動,幾乎就要脫口讚一聲「好美」,幸而他及時看到她的手緊捏著裙襬,讓他瞬間恢復理智。
慚愧!鷹翊內心暗道一聲,雖怪罪自己定力不夠,但也著惱於眼前的女子,竟在野外裸露自己的雙腿。
昀璣不耐,等著眼前男子開口,卻只感到他的視線盯著自己的腳,暑意加上男子的盯視,令昀璣頓覺不快,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裙布,雙眼隔著紗巾怒瞪他,原本的畏懼已被拋諸腦後。
鷹翊並不遲鈍,眼前女子由原來的不安轉變為怒氣,一身粗布素服,帶著帷帽的她,高度不及自己肩頭,卻敢如此無懼地瞪視自己,令他感到驚奇,也佩服她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