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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這件小孩的衣服可是妳掉的?」鷹翊將手中的衣服舉到女子面前。「適才我讓馬匹在下游喝水時拾獲,便順著溪水尋了過來。」

  昀璣一見,自是欣喜不已,點頭作勢伸手要拿,嘴一開便要道謝,卻沒想到男子的手收了回去。

  「大娘,這話由我口中說出來也許不恰當,但我還是不得不說。大娘,這裡雖是荒郊野外,不過隨意袒露肌膚,卻也頗失禮教,妳自個兒該注意點。」

  聽見這教訓人的口氣,昀璣只能死瞪住眼前的男子。他在說什麼?驚愕讓她呆了一會,才發現自己握緊著拳頭,把手都捏痛了。嘴一張便想開口反駁,可念頭一轉,自己這一生可能只見他這麼一次,忍忍就過去了。看著盼譽的衣服在眼前,一句「謝謝」無論如何就是說不出口。

  昀璣餘氣未消,伸手奪了衣服就走,不想再和這個男子相對。

  看著她如此無禮的舉動,鷹翊內心也是一陣不快,原本想叫住她,又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卻拘泥於這種小事有失氣度,只好眼睜睜看著昀璣轉身就走。

  但他想不到的是,一陣清風掃除了他對她的不滿。雖然紗巾只是一瞬間的翻開,但之下的清麗絕顏卻令他心一悸!鷹翊震懾於這突來的心動,無法上馬離去,只希望能再一次看見那張臉,確認這份情感的真實。

  昀璣覺得自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背後那兩道目光,令她想也不想便抱了整盆衣服就走。不敢回頭看,因為那目光緊追著自己。腳步愈走愈快,幾乎想用跑的時候,前方出現了適容。

  鷹翊的視線隨著那身影移動,當其中多了一抹男人身影時,像是乍然被澆了盆冷水。

  第二章

  適容將信鴿朝空放掉,雙眉緊蹙地望向遠方,黯沉的天空一如他的冷漠臉孔;自小接受的訓練,讓他的喜怒哀樂都深藏在心底。

  從他在龍巖鎮魏家遭劫那夜見到昀璣的第一眼,他冷漠的面具就再也不完整。

  而這五年間,昀璣母子更將他的情緒帶領了出來,無疑的,他們已經成了他的心靈支柱與避風港。在遇到他們之前,適容不敢想有人會願意無條件地包容他。

  他的雙手是那麼的血腥,但盼譽卻不在意地用他的小手牽住他,昀璣則用真誠的笑歡迎包容自己,屢屢讓他打消離開的念頭。

  走或留,讓從未如此苦惱過的他為難。

  適容甩甩頭,將煩憂寄情於一管清簫,曲調由緩轉成纏綿低吟,又急遽升高,悠揚的樂音迴盪在這山間,別有一番高潔寂寥的滋味。

  一曲未完,適容停下,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昀璣,平靜的容顏,淡淡的微笑,五年來她待他始終如一,但自己卻貪心了起來,他不想昀璣只像朋友般對他,他要她,想得心都痛了,卻不敢開口。

  「我打擾到你了。」昀璣沒有注意到適容的深情,望著遠處的小火低聲道歉。

  「沒,」適容輕扯嘴角,「別在意。盼譽睡了?」

  「欸,適公子,」昀璣轉頭看適容,那星眸之中散發出溫暖,「這五年來蒙你不棄照顧非親非故的我們,否則憑我一人,是無法將盼譽帶到這樣大。」

  「快別這樣講,就將一切歸於緣分吧。」適容著迷地聽著昀璣的柔和噪音。

  昀璣偏頭看著適容,笑開,「真奇怪,我覺得適公子並不是相信緣分的人啊!但既然如此,且早上又說當我們母子是一家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咦?」適容的不好意思轉為疑惑。

  「我自作主張的,想讓盼譽拜你為義父,不知適公子意下如何?」昀璣輕聲問道。

  「這……」

  「請不要覺得為難,我只是想讓盼譽能多一個家人,就像適公子所說,只有一兩個人著實孤單。」

  「不為難,與妳及盼譽成為一家人是我最大的希冀,我很樂意。」適容苦喜參半。家人啊!昀璣,我想當的是照顧妳一輩子的人啊,要怎樣我才能讓妳明白?

  「禮不可廢,明早我叫他給你磕個頭。」昀璣沒有聽出適容話中的弦外之音,笑意盈盈地說。

  「這事可能得緩一緩了,我這就要離開了。」適容雖說得淡然,但目光卻熱切尋著昀璣的神情。

  「我知道了,那你萬事小心。」昀璣雖有一絲訝然,但仍沒有多問地祝福適容。「盼譽和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夠了,有妳這句話我心已足,適容內心滿懷情感的想,輕聲向昀璣道別後,轉身往山下而去。

  ΩΩΩΩΩ

  南陽城內 鷹府

  宏偉的朱門、嶄新的門牆屋瓦,座落在城中西方,佔地廣闊,是一般尋常人家想破頭也想不出的富庶景象。

  鷹忠腳步不緩不疾地落在迴廊上,六旬的年紀不影響他挺直的身形。服侍了鷹家兩代的總管家,臉上總是少有笑容,令人望而生畏。由「英誠閣」到府中西端的「芳苑」,一路上,家僕在老遠處便已必恭必敬地行禮。

  穿過月牙門,鷹忠走在花草繁茂的石板道上,再跨過一座小橋,站定在樓閣虛掩的木門前。

  手正要舉起敲門,門內已傳出聲音:「忠伯,何事?」

  「少爺,大廳那兒來了許多媒婆,說是說親來著。」鷹忠恭敬地回道。

  「媒婆?誰叫來的?」含著疑惑與淡淡的怒氣,那聲音隨著開門聲響起。

  「聽說是京城那兒,傳著您缺一位夫人,正煩著呢。」

  「京城?」鷹翊沉吟一會兒,猛然想起以前聽聞聖上喜好插手臣子婚姻一事,以及那時公然在殿前拒婚遭聖上罷官後,皇上嘴角噙著的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怪不得皇上還肯賜頒龍帖給鷹家。

  低咒一聲,鷹翊快步走向「英誠閣」大廳,準備將一眾媒婆揈趕出去。

  大廳上,除了坐在上首的鷹翊,及站在其旁的石敏,剩餘的空間,皆坐滿了從南到北來的媒人婆。

  這會兒,有人正不顧一旁頻頻投來的殺人眼光而努力憋著滿肚子的笑。而有著殺人眼光的主人,鷹翊,則不耐地看著底下的媒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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