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好。」
「嗯……」就算是一個字,她還是在發怪音。
關先生皺了皺眉頭說:「你確定你要去嗎?」
她毫不懷疑的點頭。「嗯!」
「但我必須提醒你,愷津少爺可能不記得你了。」
六年了,六年前的事,誰能保證一定記得呢?
如果不是兩天前她突然出現在宋家門前,用沙啞的聲音向他們提起六年前那場車禍,他老早就忘了她這號人物。
經由她提起,他才隱隱約約記起她是怎麼和愷津少爺結下不解之緣的。
那時候他已受聘為宋家保鑣,有一天正好與愷津少爺一起陪伴宋夫人到附近的公園散步。
印象中,那是一個風很大的日子。
公園裡的沙塵被風勢捲得漫天飛揚,一大群孩子就在風沙中勉強玩球,嬉鬧聲不停。
球在彼此間傳來傳去。
玩著玩著,不知誰的一腳,竟然把球踢上大馬路,其中一名女孩子追出去,當大家聽見喇叭聲,下意識的轉頭看時,正好看見一輛轎車直直向小女孩衝過來。
當時最靠近那名小女孩的就是愷津少爺,他一反應過來,已然不顧自身安危往前衝。
他在車子即將撞上女孩的一瞬間將她奮力推開,小女孩被遠遠地推倒在路肩,毫髮無傷;但他自己卻沒來得及逃過,當場轎車把他撞飛了十公尺,摔斷一條腿。
最後他在醫院足足躺了一個月才痊癒。
關先生還記得,在那期間,那女孩的一家人常來探望,不過事情已經過了六年,兩天前齊米璃上門指名要找愷津少爺、聲稱要「報恩」時,還真嚇了他和宋夫人一跳。
身為局外人的宋夫人,雖然對於這件事感到莫名其妙,卻沒有多說什麼,決定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只是愷津人在法國,難道這小女孩要到法國找他嗎?
「沒……關係……我……自己去……就行了……」
受人恩惠的是她,答應宋愷津要照顧他一輩子的也是她。
她當然自己去就行了。
去法國而已嘛,又不是去天涯海角。
她的父母知道消息後甚至舉雙手贊成,同意她靠自己的力量到法國走一遭,免得變成溫室裡的花朵,尤其當他們察覺到她甚至沒辦法為自己做出一份早餐時,他們更加確定她必須出外磨練。
他們都是傑出的旅行家,對於自己女兒如此沒路用,極度無法接受。
美國小孩很早就學會獨立,她在那塊土地上成長,就該學會那塊土地的精神,所以他們不反對她只身前往法國,也不為她的安危擔心。
畢竟她都十八歲了,應該要學會照顧自己。
「你說愷津少爺曾經說過要你照顧他一輩子,我想……會不會是你聽錯了?他的意思是要照顧他到『好』,而不是照顧他到『老』?」
關先生忍不住想再次確定他們兩人的約定,事實上那時候愷津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不可能對一個小孩子提出這種要求,應該是開玩笑的。
聽他這樣講,米璃不禁臉色一沈,不高興地對著他拚命搖頭。
「不……」她相信自己的記憶力。
她好不容易從學校畢業,已經決定到法國找救命恩人履行當年的約定,心意已決,任何人都無法阻止她!
「好吧,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反正愷津少爺也不一定記得。就算記得她,也不一定會把她描述的「當年約定」當一回事。
畢竟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怎麼可能對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感興趣?
罷了,反正他只是遵循宋夫人吩咐,送她到機場搭飛機,再把愷津少爺在法國的地址交給她。
其他的,他也毋須多管。
「你要記得,愷津少爺和愷宓少爺同在法國,兩人的房子就隔著一條街。我把他們兩人的地址都交給你,以防萬一。你好好保重。」
*看著手中的地址,米璃的眼中竄出一種微妙情愫。
她很快就要見到當年的恩人了!
她像珍藏鑽石般地將地址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
「沒問題……」她用著沙啞的聲音逼出答案。
關先生聽得直冒冷汗,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汗。「只希望大少爺聽得懂你的話。」
她揚起嘴角,樂觀的對他比了OK的手勢。沒問題!
「但願如此。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去辦理出境手續了。」
她點頭,拎著行李,邊走邊回頭,忙不迭地與他揮手道別。
她迫不及待想看宋愷津見到她時的表情,一定是……
又驚又喜!
※ ※ ※
飛往法國北部的班機傲然飛向天際,在蔚藍晴空中劃出一道線。
在萬尺高空上平穩飛行數個鐘頭之後,飛機終於平安降落法國機場。
米璃保持著興奮的心情拿起行李下飛機,辦好入境手續後攔車離開。
隨著車子穿梭在市區中,米璃雀躍地看著窗外的街景,直到最後到達史特拉斯堡──法國東北部最大都會──中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她下了車,對照著關先生交給她的地址,找到街頭左邊的建築物……
「就……是這裡……」這裡就是宋愷津住的地方!
現在,她與他只有一扇門之隔,門一開,她就要與他見面了!
她不禁想像起和他重逢時的情況,首先第一句話,她要謝謝他,然後告訴他來意,請他從現在起開始和她培養感情,做為將來結婚的前製作業。
她向宋夫人打聽過了,他還是單身,而她也成年了,兩人要在一起,絕對沒問題。
想到這裡,她的心不禁忐忑不安地跳個不停。
「呼──」她驚惶的喘息,連做好幾個深呼吸,才用微微顫抖的指頭去按門鈴。
門鈴的響聲立刻從屋內傳出屋外,她等著有人來應門,等著,等著……
她的臉色不禁難看起來。不行,她不能放棄,她又連按好幾下,但始終沒人回應。
沒人在家?「不……會……吧?」
她聲音沙啞地呢喃著,這下子急了,伸長頸子,試著想從窗戶往屋內查看,但窗子拉上了厚厚的窗廉,讓她完全看不清楚屋內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