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以後,瑞安忙著在電腦前工作,簡在院子裡的一塊舊地毯上坐下,在幾張小紙上寫畫著,她把一支小鉛筆卡在左手的大拇指和小指之間。梅利莎坐在她身邊。她身穿淺色條紋的比基尼,要是在海灘上,準會傾倒一大片。她正在伺機向簡發起另一輪進攻。而簡卻發現自己聽到的是無數美貌、聰明的女子對瑞安由衷的讚美和追求,說他是如何了不起的兒子和兄弟,他如何不做任何傷害他母親的事情,尤其是在她遭受苦難和痛苦的那段時光裡……
那話語像明槍,像暗箭。
梅利莎興高采烈地幫助哥哥做好了晚飯。在整個晚飯過程中,簡幾乎都緊咬牙關,默不作聲。飯後瑞安堅決聲稱她盯著他給簡燙傷的手換藥,使他感到很緊張,可是簡仍舊幾乎沒有笑。當他提出把電爐上的熱水倒在水池裡準備洗碗的時候,她立即提出這是不必要的浪費電。
「妹妹不好惹。」他一邊小聲乞求說,一邊打開她手上的舊紗布。而梅利莎卻正沒好氣地把盤子一個一個地往他們身後水池裡放。
「看吧,你們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們一邊看著那水泡底下長出來的粉紅的新皮,簡一邊說。她禁不住地想對他開的玩笑回敬幾句。「她一會兒像個兇惡的夜叉,一會兒又像個頑皮的小貓。」她小聲說。「難道她就沒有洩氣的時候?」
他笑了笑說:「她那是嫉妒。」
他的回答好像觸到了她的神經。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又沒用姿色勾引你……」
他的眼睛藍幽幽的。「事實勝於雄辯。如果她不是已經猜想到我們是戀人,那她會很快……」
他的低語在她的耳邊就像霹靂。簡瞟了一眼梅利莎憤怒的背影,不由得臉紅了。
「舊情人。」她從牙縫裡說,並垂下了眼睛。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接著發出一聲呻吟。
「還很痛嗎?」
簡點了點頭。「但只是在我想彎曲或伸直手的時候,別的時候我只感覺到緊繃繃的。」
「格雷厄姆說,你的手還需要再比較松的包紮幾天,然後就可以。不包紮了。」讓簡特別難堪的是瑞安每天都要專為她手的傷情和醫生通一次電話,這一點點傷在他看來簡直能危及生命。
手包紮好以後,簡就離開了這兄妹倆,讓他們在廚房裡洗盤子、收拾。她自己來到過道窗口下的破舊長沙發上坐下,手裡還拿著那支鉛筆和剛才畫的草圖。這時,她忽然有了一個創意。當那兄妹倆收拾完以後,她拒絕了瑞安提出的打撲克的建議。那兄妹二人只好兩人玩了一陣,直到梅利莎輸了好幾盤,不想再玩了。她見簡那麼認真,就趁簡不備撿起從沙發上滑落到地上的一張紙,想看看她究竟在畫什麼。
她撿起來一看,輕蔑的表情忽然從她的臉上消失了。她又搶過來另外一張。「哇,時裝設計!不錯嘛!我以為你不過是在畫一些無聊的風景……我喜歡這種多層裙子——」
這時她好像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和敵人說話,於是,在簡向她解釋她如何經常畫一些草圖,如何希望她的服裝設計師按她的意圖為她縫製衣服,而不是採取雜誌上的現成樣式的時候,她又擺出愛理不理的樣子。
最後還是瑞安來打破了僵局,他要求再多看一些她忍痛繪製的草圖。在他對那些圖發出令簡異常自豪的讚美的時候,梅利莎卻一個勁地說風涼話。為了轉移視線,她有意大談起那位給愛娃設計結婚禮服的設計師,說他為新娘和伴娘設計的服裝有多麼美等等。
「但是我想,在發生了後來的事情以後,她一定不會再保存它了。」
瑞安抓住這個話題正好發揮,「可能她在自己的二次婚禮上又穿上了那套衣服。因此賦予了它美好的記憶。」他狠狠地說。
簡非常理解他這番譏諷言辭中包含的情緒。「不,他們是在登記處悄悄結婚的——」她抑制不住說。當瑞安的目光注視著她的時候,她咬著自己的嘴唇。
「哦.那時你在場嗎?」簡把目光一轉。「你是他們婚禮的見證人嗎,簡?」
「是的。」她不很情願地說。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成為他們第一個孩子的教母。事情越發奇怪了……」他低聲說。他本想繼續順著這線索往下推論,可是梅利莎打斷了他。她說天黑了該開燈了。這引起了一番爭論,她堅決主張開電燈,說蠟燭很危險,易於造成火災,而且會放出有毒氣體,還會消耗掉屋裡的所有氧氣。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簡決心要煞一煞她的第二位不速之客的銳氣。她的抱怨、諷刺和糾纏絲毫沒有減少,可瑞安也絲毫沒有改變他對簡的態度——事實上,自從他妹妹到來以後,他對她照顧得甚至更周到了——她想要提出最後通牒了。這房子本來狹小,不適宜住三個人,梅利莎帶來的錄音機放出的震耳欲聾的音樂終於使她忍無可忍。
正如她所料,瑞安對她們激烈的相互恐嚇顯得十分緊張。但是他終於還是提出了折衷辦法——一個他考慮已久的方案。
假如簡同意在瑞安有五間臥室的別墅裡度過燙傷痊癒前的最後幾天,他可以保證,等傷好了以後她就可以不受任何干擾地一個人回到這裡居住。這期間他們會為她保守一切秘密,而且,簡到他那裡以後會得到一個廚師兼保姆的很好照顧,以解除瑞安的一些負擔。梅利莎對這建議不屑一顧。
「這可能嗎?」她試探著問。
「在我的家裡,她聽我的。要是她不滿意,可以回奧克蘭去。」
「等我傷好了以後,你就不再來,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她小心詢問。「你保證?」
他的眼睛又瞇了起來;他那巨大的身軀難以捉摸地僵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像個賭徒在贏得賭注前觀察對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