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時常來拜訪的新娘。」簡不很明智地說。他臉上的笑容立即不見了。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板地說:「愛娃可不是自己跑掉的,是我放了她……我放了。」
這倒是有很大的區別,可是簡懷疑是否果真如此。
「你不放也沒辦法,」她反唇相譏。
繼在教堂上昏倒之後,愛娃以女人少有的堅毅,很快就度過了那使她幾近崩潰的歇斯底里後遺症。任何調解的建議顯然都絕無商量的餘地,她的父母不得不萬般小心地哄著她一起去度假,也好盡快忘掉這莫大的不愉快。
「我當然有辦法,我隨時都可以證明你在撒謊,可以起訴你誹謗,可以要求法庭和報紙澄清所有你捏造的事實,迫使你不得不公開道歉——」
「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做呢?」她當初想到這不周密的計劃可能出的各種問題的時候,就曾經有一絲害怕,可是年輕人的意氣用事戰勝了恐懼。她相信,即使出現最糟糕的情況,她也有足夠的資金將事情敷衍過去,他即使提出再嚴厲的指控,她也能夠應付……
他的聲音就像他的藍眼睛一樣冷酷,一樣充滿輕蔑。
「為了愛娃。我不想增加愛娃受到的傷害和委屈,我不會通過報紙讓你惡毒的謊言再擴散,也不會在法庭上公開咱倆私生活細節,我相信那都會極大地增加她受到的傷害。愛娃最怕在眾人面前露面,一想到來賓眾多的婚禮她都非常不安。讓她當眾出庭,任憑別人胡亂猜疑,既不能讓我重獲她的信任,也不能重獲他父母的尊敬。」
看來他知道愛娃雖然很不喜歡那排場的婚禮,然而她也不願因此而違抗母親。而他卻在避免粗暴踐踏他所愛的女人的意願和遵從她父母意願的痛苦選擇中,選擇了前者。該怎樣看待這一點,看待他對她的所謂愛情呢?
他仍舊怒不可遏地說個不停,她也就盡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你的計劃真夠狠毒的,我不論做何反應都不落好。謊言沒有腿,可醜聞卻會插上翅膀。法庭無論對你做出什麼判決,也仍然會有人認為無風不起浪。保護愛娃的惟一辦法就是我自己離開,等這團迷霧散去以後,我再回來。我回來以後本想重續我們的關係,這時才發現太晚了。考慮到她是那樣一個審慎的女人,我當然不會要她再和我結……」
「你多有自我犧牲精神啊。」她狠著心說。在一定程度上,所有關心這一醜聞的人都曾為了保護愛娃的感情而修正過他們的觀點;這才使這個可憐的人兒瞄準機會,如願以償!
「是你體會不到的精神……你這種人體會不到。」他犀利地回敬說。「我懷疑死去的馬克先生在陰間是否也看到了這一切,是否也在咒罵他惟一的孩子把他出賣自己貪婪的靈魂所換來的財產葬送殆盡……」
這番話使簡感到說不上來的難受,別人只要一提到他父親,這種矛盾的心情就總是困擾她。馬克·捨伍德的冷酷和他的精明一樣出名,因而沒有多少人喜歡他。「你認識我父親?」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只有耳聞。人去了,但是記憶還在,也許可以這麼說。」
顯然他話裡還有話。正當簡要繼續追問的時候,汽車的一個急轉彎卻使她受傷的手一下撞在了自己的腿上,一陣劇痛使她難受得幾乎要嘔吐。
為了避免疼痛擴大,她有意識地放鬆身體的其他部分,閉上眼睛,將頭靠在座椅靠背上。她不知道她的身子突然間變得柔順被對面的男人以懷疑的目光看在眼裡,特別是,她為了放鬆而扭動肩膀時,緊身胸衣歪向一邊,誘人地緊緊箍在她那豐滿的乳房上。
他握拳的大手放在身邊,湛藍的眼睛緊盯著那吉普賽人般烏黑的頭髮,那稜角分明的臉,和那顯然流露出的痛苦。臉上黑白分明的陰影清楚地映出了她長長的睫毛和突出的顴骨,那半透明的肌膚透著幾分疲憊。她的嘴唇通常都只著淡彩,可今天卻塗上了濃濃的紅色。現在,那嘴唇的輪廓曲線已稍稍模糊,從而顯得格外豐滿,這與她那帶有幾分陽剛之氣的黑睫毛一起構成了一組動人心魄的和諧音符。他的目光再度滑落在她的胸脯上,然後落在她那有意避開他的雙腿上。
「你很像他。」
「誰,我父親?我記得你說你沒見過他。」簡仍舊閉著眼睛說。其實從他的語調中他已經聽出來他的話並無誇獎之意,儘管她父親在年輕的時候是出名的美男子。但他所愛的是像愛娃那樣的女子,金髮、嬌媚,並有中國女人般的溫柔;所以他當然會覺得簡缺乏魅力。 「我知道他是黑髮,高高的,而且很胖。」
他明明是在引她反擊,可是她太累了,無心反駁。她的骨架雖然大但卻不胖,尤其是在近來這艱難的幾個月裡,她更是瘦得連標準體重都不到了。
「你也如此。」她睜開了眼睛,發現他一邊貶低著他們的共同點,一邊正用他粗壯的手指無意地揉著嘴唇。
「還疼嗎?」她不禁問道。接著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可笑,不由得一震。
「疼。」他回答。
「那很好。」接著是一陣沉默,他們對視著,藍眼睛對藍眼睛。「你嘴上還有血。」她認為應該補充一句。「左嘴角。」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她說的部位。「你能肯定不是你的口紅?」他譏笑說,隨即從外衣兜裡掏出一塊白手帕。
他的回答使她很吃驚,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是否又紅了,但是馬上又感覺到他那尖利的牙齒在她嘴唇上留下的疼痛,以及他那使她不知所措的舌頭。他用這些表達了他對她的憤怒。
他對著她那發紅的臉仔細端詳了好一陣,然後才慢慢把血跡從嘴角擦去。「好了嗎?」他說著把手帕遞了過來,「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