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仲常常誇我聰明,你怎麼會說我沒有常識呢?」莊夢蝶揚起一抹足以征服任何人的淺笑,得意的說。
「有因必有果。」就是因為莊夢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缺乏常識,而最該「指點」她的管衣仲也幫兇當得很快樂,所以莊夢蝶才會成為常識白癡。
韓玖菲不禁感歎,連公車或計程車都沒坐過的莊夢蝶,日後該如何獨自生活?
「你的意思是?」莊夢蝶撥了撥頭髮,困惑地問。
「反正下個月畢業考一完,緊接著就是畢業典禮,然後你就要出國依親,我也不必再擔心了。」
「我不想離開台灣。」莊夢蝶有些無奈地說。
「令尊令堂都在英國,他們想把你留在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只是要我過去幫忙公司的事業。」莊夢蝶露出不悅神色,看得韓玖菲一愣。
「怎麼了?你上了四年的財經課程,去英國正好學以致用,不是很好嗎?」
韓玖菲對莊夢蝶的第一印象:纖細柔弱,靠父母庇蔭生活的富家千金。當時,她一度認為莊夢蝶是「走後門」入學的,直到第一學期總成績公佈,莊夢蝶以高分拿下繫上第一名獎學金後,她的想法才有所改變。
莊夢蝶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很樂意減輕父母重擔,只是……說不定要好幾年才能回來……」
「喔,你會想我呀?」韓玖菲接口道。
「我當然會想念玖菲。」
「只不過更想念管衣仲而已!」韓玖菲促狹地接口。
「衣仲說他要留在台灣,不陪我到英國。」莊夢蝶傷心地說。
明知自己馬上就要踏出校門,可以獨立自主了,然而只要想起管衣仲不能再待在她身邊,莊夢蝶便會鬱鬱寡歡,難展笑顏。
「不談這些傷感的事了,明天是你的生日,怎麼都沒見你發邀請函,難道今年不開生日宴會了嗎?」韓玖菲試圖轉移話題。
「今年……我沒有心情舉辦宴會。」莊夢蝶幽幽地說。
「那是說,今年只有你跟管衣仲兩個人慶祝?」韓玖菲捉弄的問。
聞言,莊夢蝶更加憂鬱,「衣仲明天不在家。」
「這種大日子,他會不在?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擺出一副終極保鏢的架勢,驅逐圍繞在你身邊的男人,今年竟然缺席?」韓玖菲不可思議地喊。
「他要去機場接人。」莊夢蝶冷冷地說。
「哪個大人物能讓管衣仲無視你的生日?」韓玖菲不敢置信地問。
「父親為我安排的……未婚夫。」莊夢蝶淡淡地說。
☆ ☆ ☆
這座豪華大廈,位於市中心地價最昂貴的地段,不僅擁有廿四小時警衛駐守,還擁有地下溫水游泳池及各項休閒設備,以及享有嚴格控管的中央空調,而周圍尚有小花園供住戶散步。
警衛室大門外,經常可見黑色房車接送西裝筆挺、不苟言笑的大人物。對這裡的警衛而言,即使總統突然大駕光臨,他們也不會驚慌失措。
由此可見,此處居住水準之高;但,偶爾也有例外——
一輛淑女腳踏車靈巧的避開過往車潮,倏地停在警衛室窗口外。
騎者的白色襯衫鈕扣沒扣,隨興的敞開著,裸露出被灰色短衫裹住的高挺的體格,縱然他的衣著隨便,卻掩不住他的瀟灑風采。
這名擁有一張娃娃臉,看上去絕不超過廿歲的年輕男子依然跨在腳踏車上,笑著對警衛問好,「嗨!是我,可以開門吧?」
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笑容,是他的招牌標誌。
就憑這張充滿熱力的笑臉,從在市場跟小販殺價,到輕鬆打入向來排外的主婦小團體,都過關斬將、無往不利。
「當然可以。」警衛對這名大廈中,唯一以腳踏車為代步工具的男子報以微笑,然後按下開門的按鈕。
「這是人家多送的鳳梨,你拿一個回去償償吧!味道不錯唷!」那男子一邊把車推進門,邊從車前掛籃拿了個鳳梨出來,放在警衛室窗口。
「那我就不客氣了。」警衛笑嘻嘻地接受了。
如果是其他住戶突然送他一個鳳梨,警衛可就不敢收了,畢竟這年頭大人物常搞一些「親民」的小動作,他可不想因為收個小東西,就惹上了接受饞贈的惡名。
「老闆娘跟我保證過,這批鳳梨絕對好吃!」那男子回頭保證著。
「謝謝你,管先生。」警衛對著那正在停放腳踏車的背影說道。
那男子揮了揮手,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大廈。
管衣仲,一個外表永遠追不上實際年齡,正值廿八歲的壯年男子。
身為旅美華僑第二代,十八歲即取得管理博士學位,為了某個不成理由的理由,七年前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不顧家人反對回到台灣,成為照顧網友莊海強的女兒莊夢蝶……的家庭教師。
☆ ☆ ☆
寬敞的廚房裡,修長身影凝佇不動。
「今晚做什麼菜好呢?」管衣仲站在廚房中央,對著滿滿一冰箱的菜發呆。
管衣仲發呆的理由絕不是江郎才盡,因為儘管莊夢蝶再怎麼嘴刁,重複的菜絕對不吃,但他仍一向游刃有餘;可是近一個禮拜來,莊夢蝶實在任性得不像話。
不管他說什麼,她永遠扁著嘴唱反調!
他說「趁熱吃」,她偏偏把熱騰騰的菜塞進冰箱裡,等它們「冷卻」後再拿出來吃。
他把晾乾的衣服收進來,她就故意把這些乾淨的衣服再丟回洗衣機。
他花了一上午把屋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下午她一回家就邊走邊丟書本筆記,還把過期的成堆報紙拿出來亂撒。
這、這真是那個乖巧可愛的莊夢蝶?打死他都不願相信!
「唉,小蝶到底為什麼不高興呢?」管衣仲苦惱地喃喃自語。
他從小叫她「小蝶」,因為海強吩咐過他別喊莊夢蝶「大小姐」,盡量以對等身份教導——或許該說是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他那位從未謀面,卻透過網路與他神交多年的僱主莊海強,只對他強調過一件事;在莊夢蝶大學畢業前,不准任何男人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