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多年來,他是她的兄長,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教師,也是她的傭人,他們的關係一向親密,幾乎只要莊夢蝶輕輕一動,他就可以猜出她的心思。
然而,他卻看不清現在的她。
管衣仲曾偷偷跟蹤觀察過她在學校的言行舉止,一如往昔的正常;但她一回到家卻馬上換了張臉!
儘管他與莊家的契約只到半個月後,莊夢蝶的畢業典禮結束的那一刻,但是,在此之前,照顧她仍是他的使命,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在契約到期前,讓她恢復成原來那個既優雅又柔順,向來貼心可人的莊夢蝶!
☆ ☆ ☆
「我回來了。」莊夢蝶走進家門。
「歡迎回家。」管衣仲手拿湯鍋,自廚房走出。眼睛瞥向客廳裡的時鐘正好指向六點,莊家門禁的最底限。
「我好累。」站在鞋櫃前,莊夢蝶踢飛腳下的低跟涼鞋。
說是「踢飛」,一點也不為過,因為其中一隻涼鞋,正以超高速朝才擺好熱湯的管衣仲飛去。
感覺有異物飛來,管衣仲一個回身,手一伸,正好接住疾飛中的「暗器」。
「小蝶,鞋子脫下來要放好,在你念國中的時候,我就教過你了喔!」管衣仲仍是一臉笑容地叮嚀。
「背包好重。」莊夢蝶不答話,面無表情地把手上背包往空中斜斜一扔,袋中書本文具在管衣仲腳邊散了一地。
「東西亂丟,很容易減損使用壽命的!」管衣仲彎下腰收拾好背包,順手掛在椅背上。
「玖菲今天在問,你在我的東西上撒了什麼香水?」
「我沒有撒香水,只是在擺放物品的抽屜裡,各塞一瓶沒蓋蓋子的香水而已。」管衣仲得意地解釋著。
選擇適合莊夢蝶的「香味」,也是他的生活重心之一。他不僅購買市面上的成品來比較研究,甚至還請專家調配特別的香水,他一直堅信不移,優雅的美女身上必定要有足以相配的優雅香氣。
奇跡似的,竟沒聽見什麼「抗議」,於是管衣仲又問:「肚子餓了嗎?」
「我要先看電視。」莊夢蝶晃到客廳,窩在沙發裡。
「那晚一點開飯。」管衣仲打開電視,直接轉到Discovery頻道。
莊家的電視時間只看兩種頻道:新聞台及Discovery。
「我要看卡通。」她大力搖頭。
「好、好。」他轉到卡通台。
「這個不好看。」她挑剔。
「馬上換一台。」他接招。
「還是沒意思。」
「選台器交給你,選自己喜歡的吧!」管衣仲遞給她遙控器,正要走回廚房——
「等一下!」莊夢蝶出聲喚住他。
「怎麼了?」管衣仲轉回頭來問。
莊夢蝶望了望選台器,迷惑地問:「這個要怎麼用?」
「啊,我忘了你沒用過遙控器,來,我教你。」管衣仲走近她,「學會了,以後你就能自由選擇想看的電視節目。」
莊夢蝶忽地站起,把遙控器丟在桌上,「我肚子餓了,開飯吧!」
「沒問題。」
有好好先生之稱的管衣仲,絲毫沒被莊夢蝶的任性給影響,他笑了笑,不以為意地關掉電視。
莊家的餐桌沒有主僕之分,兩人總是一起吃飯。
餐桌上,莊夢蝶突然停下筷子。
「沒食慾?」管衣仲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所以他認定莊夢蝶會吃不下飯,絕對有其他原因。
「明天我就二十二歲了。」
「小蝶終於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管衣仲為了沖淡些許的僵硬氣氛,開玩笑地說:「再過幾年,就要變成滿臉皺紋的老太婆鴃I」
管衣仲頓了頓,期待莊夢蝶鼓起腮抗議。
但,莊夢蝶卻點了點頭,臉上儘是消沉,「如果明天不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而是七十七歲,那就好了。」
「啊?」管衣仲呆了。不懂她為何有這種反應?
「每年你都會送我生日禮物,今年呢?」莊夢蝶轉了話題,問。
「今年的禮物比往年的好上一百倍唷!」管衣仲故作神秘地說。
「明天你不在家,要提早送我嗎?」
「不行,這份大禮明天才會抵達。」管衣仲朝她眨眨眼。
「……如果是『那個』,我拒收。」莊夢蝶扁嘴。
「放心,絕對不是什麼怪東西,為了這份禮物,我花了很多時間,收集了不少資料,你肯定會滿意的。」管衣仲笑著保證。
「你又知道了?」莊夢蝶不以為然的反問。
「以前我送你的禮物,你哪一次不喜歡了?」管衣仲自信滿滿地說。
「……這一次。」莊夢蝶不服地嘟著嘴說。
「明天我去機場接你的禮物,要傍晚才會回來,你一個人在家要小心點,有人按鈴千萬別應門。如果有什麼事,打我的手機聯絡我,我會一直開著手機的。」管衣仲不放心地叮嚀著。
「假如發生什麼大事,你會中途折回來嗎?」莊夢蝶試探地問。
「我得看看是什麼事,一般而言,我會作適當聯絡,像是聯絡警衛、保全公司跟警察局等等。」管衣仲預防她亂打電話惡作劇,特地交代,「別讓我擔心,小蝶。」
「如果你擔心,那就別去了。」莊夢蝶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人說美麗的女子得天獨厚,這句話用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從她二十二年前出生的那天起,上天便注定財富與聲譽就如附骨之蟲般跟著她,怎麼甩也甩不掉,她也因此注定披著富家女的虛假外殼度過一生。
從來沒有人會違逆她,包括她那以溺愛獨生女出名的鉅子父親在內。
唯一的例外,就是——管衣仲。
什麼「我只照顧你到畢業典禮那一天」?什麼「我認識那位莊先生為你挑選的准未婚夫,他是個十分優秀的人才」?什麼「到了英國要小心」?那麼擔心的話,不會跟她一起去啊!
「喔,我懂了!」管衣仲恍然大悟地擊掌,摸了摸頭,道著歉,「抱歉,是我疏忽了你的心情。」
「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莊夢蝶滿意地點頭。
管衣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歎道:「對不起呀,我從你國中時就開始教你,很多老習慣一時改不過來,總還是把你當作小孩子。現在,你已經長大了,我不該管得太多,讓你感到沉重的束縛,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會再多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