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揚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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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來,朗聲道:「朱大人,請命人放了他!」

  朱熹哈哈哈的笑得十分暢快:「嚴姑娘果然是爽快人,可惜這本書我發現得晚了,不然你可以少受許多苦楚,我也可以少好多麻煩了。放了他,拿狀紙來,給嚴姑娘畫押。」

  朱熹的笑聲令我覺得非常刺耳,我最後看了嚴蕊一眼,然後趁大家都沒注意我的時候,一頭往旁邊的鐵柱子上撞了過去。

  16進京

  如果我真的消了魂,這個故事當然要換一個人----或者換一個鬼來講。那一撞,把那隻小白羊撞死了,我這個揚州鬼卻又獲新生,重新變成了一個鬼魂。這是個秘密,只有老謝知道,當然,我能重新變成鬼,也是他的功勞。在我之前,沒有一個鬼魂在被人的唾沫定型以後,還能夠形死而神不滅的,要不然人的唾沫也不會成為眾鬼相傳的必避之物。據老謝的分析,過去與我有類似遭遇的鬼魂形死則神滅,那是因為這個形體不適合鬼魂定居,所以一旦形死,三魂七魄就四散逃竄消亡,不能凝為一體。而我先是吃了肉靈芝,使得神清氣爽,靈肉合一;撞柱子的時候又死志甚堅,意念專一,起了聚精會神的作用;然後又有此前被老謝餵進肚子的定魂珠,作為我剛獲新生時無知無覺的靈魂的庇護所;最後嘛,就是老謝那夜在監獄外守著,看見我的遺體被抬出來,就趕緊找個機會,從羊肚子裡掏出定魂珠,帶回我們原先居住的陵墓,為我護法,讓我飽經創傷的靈魂漸漸恢復了元氣。

  我的靈魂完全清醒,已經是在半個月之後。這半個月裡,朱熹繼續對嚴蕊嚴刑逼供,嚴蕊傷痛之餘,愈發倔強,乾脆一言不發。這些都是老謝出去探聽到的流言,實情如何,他也不得而知。我自殺之後,朱熹害怕引來什麼冤魂厲鬼,早已在地牢周圍佈置了道符佛物,老謝想進去探望嚴蕊告訴她我沒事,都找不到機會。

  揚州方面,我倆已經束手無策,於是晝伏夜出,去了京城臨安。我們先後找到了宰相王淮,吏部尚書鄭丙,侍御史張大經,這幾個人果然都是唐與正一夥的,但是他們對於嚴蕊,只在口頭上表示慰問,具體到怎麼救人的問題上時,他們都推搪起來。他們都說,只要把朱熹調走,換個人來審這個案子,就可以把嚴蕊放出來了。但是朱熹陪他們耗上了,不肯走,他們也沒辦法。現在就是他們雙方比耐性的時候了,看誰耗得過誰。最後他們都安慰我們說,朱熹不敢真的折磨死嚴蕊的,真要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治朱熹一個「嚴刑逼供致人死命」的罪,把朱熹給鬥垮了。他們還分析說,根據嚴蕊在這個案子裡的表現來看,她肯定可以堅持到最後,最後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而不是屬於朱熹的。如此云云。

  我們是裝扮成和嚴蕊有交情的富商去拜訪這些官員的,每次聽了他們的胡謅,我都忍不住想過去暴捶他們一頓。幸好老謝還比較冷靜,每次都把我拉住了。這麼拜訪了一圈下來,又過去半個月時間。我和老謝一商量,決定不再這麼浪費時間,直接闖皇宮去。

  我們的計劃是:到御書房裡做做手腳,改改聖旨什麼的,怎麼著也得盡快把嚴蕊救出去。

  17入宮

  這時是紹興三十二年正月,當政的皇帝是趙構。這個皇帝,年輕時名聲還好,在徽宗的兒子裡頭,算是比較不錯的一個,要不然也輪不到他來當這個中興之主。他立國的時候,金兵肆虐,盜賊蜂起,也算是舉步維艱,其情可憫。不過這個人恭儉仁厚,是個守成的君主;恬墮猥懦,卻不是個治亂的帝王。他耳朵根子軟,最易受奸臣擺佈,先受惑於黃潛善、汪伯彥,後受制於秦檜,致使李綱見逐,宗澤貶死,趙鼎張浚相繼遭貶斥,岳飛父子更是死於大功垂成之秋。大好抗金形勢被他毀於一旦,「偷安忍恥、匿怨忘親」的譏誚,於他來講,可謂一針見血。

  我跟老謝走在皇宮裡,看著飛簷斗拱、玉柱金梁,心中不由得湧起興亡之感,家國之思。再看看老謝,似乎比我還要感觸良多。

  我們找到御書房,卻不能接近書桌上堆的那些奏折。書桌上的寶璽好像有辟邪的功能,我們每次一進到玉璽周圍三尺的範圍內,就會被彈出來。

  無奈之下,我和老謝商量,決定在此守株待兔,等皇帝來了,直接跟他交涉,請他盡快處理嚴蕊的事情。為了少費口舌,方便起見,我們決定扮成岳飛父子顯靈,就說嚴蕊跟我們是親戚,讓他幫幫忙。我們是這麼想的,他這一朝,岳飛父子死的最冤,想必他也負疚於心,讓他幫這麼一個小小的忙,一定不在話下。

  過了不久,趙構進來了。他頭髮斑白,滿臉皺紋,本來只有五十多歲,看起來卻有六十多歲的樣子。再看他那副愁眉苦臉的倒霉蛋模樣,哪裡像在做皇帝,倒像是在做苦工。

  他磨磨蹭蹭走到書桌旁邊,挑了幾本奏折,隨便看看就放下了,揉揉太陽穴,嘴裡嘟噥著:「又沒什麼好消息。」然後抓起玉璽,看著它,神色木然,也不知在想什麼,我猜多半是在發呆。

  我不想再等他磨嘰下去,於是變化成岳飛的樣子現了身。

  他見了,嚇得直發抖,手一鬆,玉璽光噹一聲,摔在地上。他自己也蹭蹭蹭後退幾大步,坐倒在一張靠牆的小榻上。

  「聖上……」我剛一開口,卻聽他尖叫起來:「出去,出去!你不是我害的,秦檜已經死了幾年了,被你召去了,你的仇已經報了,不要來找我!」

  我正要再說點什麼,他卻勉力鎮定下來,沉聲說道:「岳愛卿,我是君,你是臣,你是個精忠報國的人,可不要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來。」接著又喊:「人呢,快來人!人都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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