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我也不想接受,我只好默不作聲。
他一眼就明瞭我的心思,或者該說是可以設身處地去感受我的心思。
「他是不得已的,我沒有怪過他,也沒有恨過他。原本,我們這樣的人就是如此,生死不由已。」他平靜地說。
「如果現在你又出現,我老爸還會殺你嗎?」我悲傷地問。
他沒有回答我,如此地默認,讓我覺得連吸到肺裡的空氣,都是那麼冰涼。
「我去求爸爸!」我急切地抓著他的肩對他承諾,「我老爸那麼疼我,那麼愛我……」
他頓了一下,給我一句不確切的答話。「再說吧!」
我不解其意,一徑的追問,「為什麼呢?你不願意嗎?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老爸?」
「我沒有不相信誰,」他說:「如果我們要重新活過、重新開始,我們就該一步一步慢慢來,不要那麼急切,好嗎?」
重新活過?重新開始嗎?我不禁心頭一凜。
這一刻,我的腦海突然浮現詠芳的臉孔。那份可以為愛燃燒的熾熱情感,卻教我的心,霎時轉為冰涼。
我甚至沒有勇氣去詢問事實——關於他們之間的。
這才知道,情路是狹窄的,只容得下兩個人,兩份感情,多一個都太擁擠。
詠芳不願意活得太擁擠,我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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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沉沉地問:「我們……真能重新開始嗎?」
我以為,他會像所有愛情劇裡的男主角一樣,即使背著事實、背著心思所想,也能裝出一派堅定,給我一個海枯石爛的誓言;或者,他會直說我傻,說詠芳和他不是……,他們之間的一切絕不及我們的「曾經」;或者,他該告訴我,他和她之間有千千萬萬的不得已……
哪一個選擇都可以,卻不要這樣,對我做出心虛的沉默,讓我覺得錐心般疼痛。
我心痛地接著問他:「我是第三者嗎?我介入了你和詠芳之間嗎?」
「不是的。」這一次,他回答得很急切、很堅定。
我卻苦笑著反問自己,怎麼會不是呢?一次重逢,我已經把一個深情女子的妒火燃起了,我讓那個女子從此陷入了百折千回的折磨之中,我,唉……
他看出了我眼裡的不相信,便再一次堅定地告訴我:「你不是那樣的,她也知道你不是的,因為我的心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第二個人,我的感情裡何來的第三者?」
「那戴詠芳呢?你欺騙她嗎?騙到她甚至心甘情願為你而死嗎?」我不可否認,我是有點震怒了。
一剎那之間,他變得無言以對。
而他的「無言以對」,一下子直教我的心如針在刺。他和戴詠芳在一起,這是無法用任何解釋去粉飾的事實,我差一點就忘了。
喔,徐世輝,求你不要,不要讓我徹底把你否定掉,不要讓我以為你用情不專,遊戲人間。
尷尬的空氣悠遊在我們兩人之間,近距離的相對卻教彼此的臉孔更為模糊。
我有著太深重的無奈,難道人可以為了愛自己所愛,而不惜以別人的血淚為祭品嗎?
我辦不到。
那麼,是不是從前早被上帝宣告死刑的緣份,就不該忍著到今天還不肯放手呢?
當我們就這麼任時間耗過的時候,卻沒去注意到,身邊漸漸圍上來的人。也不知道,今日一旦錯過之後,很多很多東西,便不復可尋了。
當強烈的燈光打到我們身上的時候,我們才同時震驚地猛抬起頭,半遮著眼看往燈光打來的方向。
十多把手槍正對著徐世輝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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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我一驚,立刻慌忙地站起來,擋在他的面前。「不要這樣!」
但是,強烈的燈光那邊,卻沒有給我任何回應。冷不防地,徐世輝卻把我一手拉跌到他的身邊。
「那……不是你老爸,」他咬緊牙根對我說:「是那集團的人。」
「什麼?」我下意識地驚呼,心跳開始加速。
「世輝……」我抬頭想再詢問些什麼,想再求證些什麼,卻只見他寒著臉,不懼地眼看著前方。
「別怕,」他緊緊地把我抱在他的身旁,臨到生死交關,仍在眷顧著我那一絲微不足道的恐懼。「他們要的是我。」
他卻不明白,我的擔憂,我的恐懼,全不是為了我自己,而為他。
他怎麼不能明白呢?我並不如他想像中脆弱的。
「聰明!不愧是神槍手,」一個中年男子手中轉著一把手槍,從燈光裡走出來,走向我們。「只可惜,好一個神聖的正義感,把你的專業踐踏得給豬吃都不要!」
他迅速地把槍口抵到徐世輝的額上,冷冷地看著他,怒道:「你不配當一個殺手,你明白嗎?」
徐世輝聽了,面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像是在說,有時候,這世界是充滿尷尬和嘲諷的。
「你笑什麼?」中年男子一怒,把槍抵得更緊。
「笑我身為一個『失敗的殺手』,在殺手的生涯中,總算是還干對了一件事,殺了一個人,對於我的『失敗』,我覺得沒什麼好遺憾了。」他猖狂以答。
答得我在一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幾番阻止的動作卻全教他攔下來。
不要激怒他呀!求你,我在心裡不斷不斷地喊。
「你……」那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過,很快地,他又把他的冷笑露出來了。「呵……你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你救了白秀鳳嗎?為什麼在江湖上闖蕩了這麼久,你還有本事這麼天真外他自認為佔了上風地說:「如果你知道她後來的下場,你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乾脆痛快的給她一槍算了。」
徐世輝一聽,像有些被震住了,彷彿這事是他當初始料未及的。
但他仍毫不示弱。「至少,她也賺到另一條狗命陪葬了,不是嗎?」
「你才是狗!」那中年男子再也忍無可忍地對他咆哮起來。「你不怕我手中的扳機一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