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江姑娘。」
李重山跨進門來,意有所指的笑道:「小桃和杜相公的感情真是好!杜公子身體好一點了嗎?」
「多謝記著,覺得好多了。」文舉道。「請坐。」
「那就好了,杜公子的病再不好,只怕我們家小姐也要病倒了。」江綠瑤的丫頭扶她坐下,笑著說。
「玉兒,你胡說什麼?」江綠瑤道。
文舉和江綠瑤對望一眼,含情脈脈的,這一瞬我只覺得全身像被針刺了一樣。
「杜公子有小桃悉心照顧,相信身體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李重山道,我和他對上一眼,很討厭他這樣話中有話的明指暗指東指西指。
「小桃,杜公子就麻煩你多費心。」江綠瑤柔聲說道。
照顧文舉還用得著她說嗎?
她這樣吩咐我,難道她會比我和文舉的關係更親近?
「杜大哥和我情誼深厚,我當然會好好照顧他的。」我道。
「這樣我就放心了。」江綠瑤點點頭,又轉向文舉,道:「杜公子你好好休養,書本就先放著吧,千萬別為了考試把身體弄壞了。」
這段話說得平淡,卻是情意深刻,我只想快點把她趕走。
「杜大哥喝了藥要睡一下。」我道。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杜公子好生調養。」李重山很快的站起來,文舉送他們到門口,江綠瑤臨去秋波的又回頭望他。
「外面風大,杜公子留步,小桃送我們就行了。」李重山道,正合我意,沒想到這傢伙真的還能派上用場。
「杜大哥,你先躺著,我送他們。」我道。文舉點點頭,我掩上了門,送他們走一小段路。
江綠瑤殷殷切切的詢問病情:
「喝了藥,沒有好一點嗎?」
「沒有,」我搖搖頭,也覺得很擔心。「大夫說過是受了風寒,可是,我總覺得藥似乎不大對症。」我說得很婉轉,他們家請來的大夫,總不好意思直接批評。
「這……」江綠瑤沉吟一會兒,道:
「我告訴我爹,再請個高明一些的大夫來。小桃,我不能常常去看他,真的麻煩你多費心了。」
「嗯。」我心中一動,只能點點頭,江綠瑤對文舉也是真心真意的。
目送她由小丫頭扶著回房,我回過頭來,李重山正盯著我。
奇怪,他為什麼不走?
「幹嘛?」我道。
「他生病了,正是一個好機會。」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話來。
「好機會?」
「只要他的病好不了,拖過考期就成了。」他道,很陰險的樣子。
「我看你的腦子有問題,我巴不得他的病快點好,怎麼可能答應你。」
他微微一笑,道:
「如果是這樣,那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法了。
「你的方法?什麼方法?」
「我表舅很器重杜公子你是知道的,如果讓他發現杜文舉屋裡藏了個女人,他會怎麼樣?」
那對我來說當然更好,可是文舉會被人誤解。
「杜文舉窮得要進當鋪了,要是沒有我表舅幫他,恐怕連睡覺的地方也沒有。再說,就算讓他進士及第,我表舅也會因為杜文舉的人品有問題,發揮他的影響力讓杜文舉一樣得不到重用。」
這……比我想像的要嚴重的多了。
李重山原來挺聰明的,他騙我到妓院,是想確定我這著棋。
「還有……」李重山提高聲調,把我的心也提了上來。
「好了,你別再說了,我相信你一定不知道你斗的人是誰?」我使壞的笑,隨手摘下一片葉子,讓它在我手心裡燒成灰燼。
他大驚。「你……玩什麼把戲?」
我瞪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道:
「你知道的事情要是敢說出去一個字,就等著請人替你收屍。這是不是把戲,你到閻羅王那裡問問就會知道。」
文舉的身體並沒有好起來,他晚上咳得幾乎無法入眠,白天昏昏沉沉的茶飯不思,才兩三天工夫,瘦得只剩皮包骨。江家上下為他急翻了天,我眼睜睜看他愈來愈瘦。咳得愈來愈厲害,也慌了手腳。江敖生又為他延請來了京城的名醫,一堆人擠在文舉房裡。
留著山羊鬍子的大夫瞇著眼睛,凝神把脈,左手換成右手,右手又換左手,切了好幾次脈.點點頭又搖搖頭,著實一個慢郎中。
「怎麼樣了?」江敖生沉著聲問道。
「我跟他開幾帖藥……」大夫慢吞吞的道。跟著又說:「江大人,咱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讓了一回,江敖生還是讓大夫先行,李重山眼見他二人離去,就跟著去了。江綠瑤立在床邊,望著昏睡消瘦的文舉,紅著眼眶一句話也沒說。大夫人安慰的拍拍她的手,道:
「綠瑤,別急,先等你爹回來,看大夫怎麼說。
沒等江綠瑤回話,二夫人搶著嘮叨道:
「這杜公子也真是的,再過幾天就要考試了,卻偏偏病得這麼重,不知道大夫到底跟老爺說什麼,這麼神秘兮兮的,會不會是……」她不知道說到哪兒去了,忽然歎了很長的一口氣,搖搖頭道:「唉……神仙難救無命客。」
「你住嘴!」我叫,居然和江綠瑤是同時出口的。我望了她一眼,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感覺。
二夫人被我和江綠瑤同時喝住,臉色很難看,大夫人只得出面打圓場,叨念了幾句:
「菁妹子,這會兒大夥兒心情都不好,你少說兩句。」
我看到李重山和二夫人心裡就有氣,轉身跑了出去,想聽聽那個慢郎中到底怎麼說。
步出房門,便看到他們三人在花蔭之下嘰哩咕嚕,只聽見李重山道:
「……可也奇怪了,怎麼會有這等事兒?會不會是……」
「是什麼?」江敖生問。
「表舅這麼器重杜公子……我不敢說。」李重山道。
「要說就快說!」江敖生不耐煩的道。
「說不定是什麼冤鬼纏身,應該找個法師來驅邪,免得……」他壓低聲音,不等他說完,江敖生扯著嗓子大喝道:
「你胡說些什麼!讀聖賢書,難道不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看不見摸不著的事情,信口胡猜,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