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我是管福啊!你、你……」管芙兒不停地顫抖,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她的眼皮激烈跳動,莫逸軒的手緩緩抬起掐住她的脖子。
她試圖喚醒他:「少爺,這種玩笑開不起,我、我……」寒意不斷爬上她的背脊。
驀地,莫逸軒加重手上力道,而且一掐就好像要將她的脖子掐斷。
死亡的恐懼直罩腦門,管芙兒奮力掙扎想扳開他的手。
掙扎間,好不容易一絲空氣竄入喉嚨,她立即扯開嗓門叫嚷:「少爺!我是管福,那個陪你吃狗肉、陪你嫖妓,甚至和你打過架的管福,您快放了我!我快要沒氣了……」
管芙兒的叫嚷喚回莫逸軒的神智,如獸的眸子又緩緩恢復一絲清明。
意識到自己正在對管福做什麼時,莫逸軒如遭雷擊般地彈離他三尺之遠。
突然呼吸到新鮮的空氣,管芙兒咳個不停。
「我不是叫你離開嗎?你為什麼不聽?」他吼向他。
「我是看少爺奸像很痛苦,想留下來照顧少爺。」她的回答有些傻氣。
「我不需要你照顧,你快走!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莫逸軒又開始將手放在頭上,用力拔發。
管芙兒再度走近他,「少爺,管福去找大夫來奸嗎?」她拉住他的手。
莫逸軒用力地搖搖頭, 「沒用的!我這病已根深蒂固……你的手臂……」他瞥見了他手臂上那塊血肉模糊的傷口。 「是我咬傷的?」
「少爺不是故意的,奴才不會怪少爺的。」
莫逸軒一拳打在牆上,「我真是禽獸!」
他開始用頭撞牆,一次比一次使力;見情況不對勁,管芙兒從後頭抱住他。
「少爺,您別這樣!」他這模樣令她瞧得好難過。
他掙扎地拉開他的手,大聲吼道:「放開我!」
見情勢已非自己控制得住,她扯開嗓門朝外頭喊道:「快來人啊!快來幫我制住少爺。」
謝天謝地!真的有人飛快地撞門而入;這莫府還是有良心未泯的奴僕,原來那人正是忠心耿耿的莫總管。
莫總管連忙跑過來幫助管福制止莫逸軒自殘的行為,一張老臉涕淚縱橫。「少爺,老奴回來晚了,老奴……嗚嗚……」
莫逸軒的力量愈來愈大,一副非將自己撞死不可的模樣,所以莫總管的幫忙並沒有多大的效果。
管芙兒急道:「莫總管,你快想想別的法子,這樣下去少爺會活活撞死的!」
莫總管頹然地放開莫逸軒,老淚滂沱,「你先抱著少爺,我這就拿藥給少爺吃。」莫總管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藥包。
有藥怎麼不早點拿出來?管芙兒暗自責怪莫總管的糊塗。
莫總管拿著藥包的手微微顫抖著,就著牆上的燭光打開藥包,不斷地喃喃自語:「不可以太多……不可以太多……再少一些……再少一些……」一雙老手顫得愈來愈劇烈,他仍小心地從藥包中撥出一小杓黑色粉末。
「啊——」莫逸軒再度狂叫,痛楚令他全身發顫冷汗直流。
「莫總管,快點!我快抓不住少爺了。」管芙兒向莫總管喊道;若非憑著一股毅力,少爺碰觸她手臂上的傷口,早已痛得令她招架不住。
「來了!來了!」拿著那一小杓藥粉,莫總管趨近莫逸軒,並將藥粉放在他的鼻下。「來!少爺,先吸一口。」
猶如抓到海中的浮木,莫逸軒對著藥粉猛吸,瞬間,他安靜了下來;這變化,令管芙兒看得瞠目結舌。
「乖!少爺,張開嘴,老奴把剩餘的喂您服下。」莫總管哄著莫逸軒。
莫逸軒真的乖乖地張著大口,等著莫總管餵他吃藥。
藥一下肚馬上發生功效,莫逸軒的表情不再猙獰、不再自殘,平靜得一如往常;或許是身心過於疲累,莫總管將全身癱軟的他扶上床榻,他一倒在床上便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莫總管,您很不夠意思耶!這藥這麼有效,為何不先交給管福?也省得這番折騰啊!」冤啊!被咬出這麼大的傷口。
莫總管的目光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深深歎道:「其實那不是藥。」
管芙兒好奇地問道:「不是藥是什麼?」
「鴉片!」
「鴉片?」管芙兒登時瞪大了眼。「你竟然喂少爺吃鴉片?你知不知道那東西碰不得?輕者上癮,重則致命啊!」
「我知道!」吳總管忍不住又流下兩行淚水。「但只有這樣才能暫時減輕少爺的痛苦。」
「少爺的病難道沒有法子醫治?」
莫總管搖搖頭。「少爺的病是打娘胎便帶出世的。」
管芙兒駭住了。「少爺得的是什麼病?」
「少爺得的不是病,那是夫人在妊娠時讓人在胎床上種下的毒。」
「在胎床上種毒?」管芙兒更加驚駭了;打小到大她從未聽過這種事。
莫總管不放心地探探莫逸軒的鼻息,又替他將被子拉至肩頭蓋好,呵護之情發自真心;接著他回過頭來望向管福,無奈地深深一歎。
「唉!這一切必須從上一代的恩怨說起;老爺是個殷實的生意人,夫人卻是出自江湖的毒門派系,兩人相識相戀甚至決定廝守一生,門不當戶不對,這引起多大的反對聲浪,你想像得到嗎?管福。」
管芙兒頷首,表示可以想像得到。
「夫人長得很美,少爺完全得到她的遺傳,老爺瘋狂地迷戀夫人,非她不娶,可夫人是毒門門主自小養大要給自己兒子當媳婦兒的童養媳;你說,對方怎麼可能會輕易地將夫人拱手讓人?」
「的確不可能,不過夫人最後還是嫁給老爺了,不是嗎?」
莫總管又深深地歎了口氣。「毒門門主揚言不惜毒死整個莫府的人,也不可能將夫人下嫁,不過毒門的少門主倒表現得挺慷慨的;他說他有成人之美,願意成全老爺和夫人,並且永不打擾莫府。」
「有這麼好的事?」管芙兒很懷疑。
「天下的確沒有這麼好的事!」莫總管突然激動起來,「離去前,他說要送夫人腹中的胎兒一份大禮,大家才驚覺夫人已懷有身孕;老爺夫人在歡喜之下,忽略了那少門主話中的深意,直到少爺出世,從小在毒門長大的夫人忽然抱著剛出世的少爺痛哭,原來……原來……」說到此,莫總管又落下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