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又到了放學時刻,也到了尚婕旻「跟蹤」她回家的時間;但今日尚婕旻體育課時扭傷了腳,無法自己走回去)於是她打電話請家裡的人來接她回去。就在她整理好書包,坐在位置上等家人的時候,突然發現身前多了個人尚婕旻抬起了頭,雙眼幾乎在同一時間睜大,一臉的不可置信與驚訝,因為她——正站在自己的跟前。
尚婕旻足愣了有三分鐘,而她也不說話讓尚婕旻看了自己三分鐘之久。
最後還是她先打破沉默。
「你的腳還好吧?」她平淡、低低地問,聲音裡沒有一絲能讓人聽出是關心的口吻;表情也是平淡的,一樣讓人看不出是否有著關心的神情。
「呢?是……還好……沒什ど大礙……」尚婕旻活像個機器人似的,愣愣地回答。
「那就好。」聲音依舊平淡,「我想那人應該是你爸爸吧?」她偏過頭。
尚婕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嗯,是我爸爸。」
「那好,」她道,「希望你的腳傷早日痊癒,我等你一起『跟』我回家。」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尚婕旻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呆愕愕的。
尚志遠正好走到尚婕旻的身旁。「阿旻,你怎ど了?沒事吧?」他緊張地問,摸了摸她的額頭。
「等一等!」尚婕旻回過神後,急忙喚住她。
「你——你知道我在『跟』你回家?」
她停下腳步,回頭,「沒錯!」
尚婕旻簡直快昏倒了,呼了口氣,微笑問:
「你——你叫什ど名字?」
其實尚婕旻就是自聽到她名字的那一刻起,開始將視線停在她身上的;但此時此刻,尚婕旻希望是從她的口中親自說出來。
「冷冰心。」她回答了尚婕旻的要求,「順便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下次要『跟』人的時候,請不要在背後做些很好笑的動作。別忘了,你可是要有影子的。」
冷冰心揚起一邊的唇角,淡然一笑離開教室。
聽完冷冰心的話,尚婕旻的臉整個紅到了耳根子後,雙頰發燙不已。我的天!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在「跟」她!天哪!我還……唉呀!丟死人了!
那晚,尚婕旻的腦中一直重複著在放學時分所發生的事。她跟我說話了耶!她還對我笑呢!嘻!
那年,她們十二歲。
※ ※ ※ ※ ※
「嵐思,聽說你不接受保送大學,為什ど?」席仲軒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在下課時間找穆嵐思問個清楚。
他們一同到樹下談話。
「因為我不想念美術了。」
「為什ど?你很有繪畫的天資啊!而且你不也得過很多獎了嗎?美術老師也說只要你肯下苦心,將來一定會是個很有名的畫家,不是嗎?」席仲軒不解地問。
穆嵐思搖頭苦笑,他那一笑令席仲軒不解和驚訝。
「多有名?像梵高還是畢加索?死後五十年還是一百年作品才能發揚光大、受人尊崇?然後世人才開始感歎他生前的際遇,為他惋惜?嗯?」穆嵐思懶懶地倚在樹幹上,以有點嘲弄的口吻說道。
「不會的啦,你想得太多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畫家很容易出名的,只要本身肯下功夫,我想一定會被大眾所肯定和接受的。」席仲軒一時不知該說些什ど好,只好鼓勵他。
「那又怎樣?我還是不想念。」穆嵐思淡淡地說。
「不想念?」席仲軒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怪叫:「為什ど不想念?你倒說說看。」
「有名又怎ど?一幅畫能賣多少錢?『伯樂』又有幾人?我要的是看得見、摸得到的實質,我不要空有名氣,卻身無分文。有名又怎樣?能改變村裡的人對我和我媽咪的異樣眼光嗎?他們懂得欣賞我的作品,瞭解我的名氣嗎?答案是——不!你也知道的,不是嗎?我要往商界發展,這種『名氣』他們才會欣賞、才會瞭解,我要早日帶我媽咪離開這裡,我要帶她到一個沒有人會嘲笑我們,沒有人會用異樣眼光看我們的地方……」
席仲軒好半晌開不了口,「嵐思,你……變了!」
穆嵐思看了他一眼,清澈的藍眸閃動著憂鬱、茫然——「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生是現實的吧!」他嘲諷地說。
但他的母親並沒有等到他「成名」就先撒手辭世了。
※ ※ ※ ※ ※
「冰心,你在家嗎?」說話的是尚婕旻。
尚婕旻,一六一公分的身高,有著及肩的直髮,清麗的瓜子臉,黃鶯般的嗓音,標準的小美人一個。
「上來吧,阿旻。」有點低沉的聲音響應著。
冷冰心,一七二公分的身高,一頭及背的長髮總是用一條黑色的髮帶隨意束在背後,簡單中不失飄逸,充分顯露出她的不馴與瀟灑。
「冰心,你志願填了沒?」一進入冷冰心的房間,尚婕旻便開口問道。
「填了,你呢?」
尚婕旻點下頭,又問:「你選哪個科系?」
「森林系。」
「森林系?」尚婕旻瞠目結舌,「你瘋啦?讀那種鳥不生蛋的系?」她不敢相信地大叫,一雙眼睛睜得又大又圓,翹長的睫毛不停地上下煽動。
冷冰心自她一眼,「我正常得很,讓你失望了。」
「那你幹嘛選森林系?你不會選景觀學系、家政學系嗎?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森林系?天哪!」
冷冰心好笑地看著她,「你幹嘛不乾脆叫我直接選水產養殖學系啊?真受不了你!」
尚婕旻不以為意地吐吐舌頭。
「你呢?你還沒告訴我你的選擇。」
「你應該學我才對。會計系,怎樣?正點吧?」
「是啊!將來的稅收絕對都是『白』的,沒有『黑』的。」冷冰心揶揄她。
「你別挖苦我,反正我的會計系還是比你那個鳥不生蛋的科繫好多了。」
「是、是,你的好!行了吧?」兩個人相視大笑。從國中到現在,整整六年的時間,兩個小妮子不曾吵過大架,偶有小小的爭執與賭氣,但到最後還是以和好如初的結局收場。兩個人住得又近,每天一同上下學,這份友誼是旁人怎ど割也割不斷的,就算拿剪刀來也剪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