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帶單于回去再說……」
巴騰將呼韓邪置在自己的馬背上,王嬙則由另一名部屬載著,同行的其他部屬也在不遠處發現躲在馬腹下的陳采妍。
帶著焦急憂心,一行人馬不停蹄的快速朝單于庭狂奔回去……
「呼韓邪…」
三天了,王嬙不吃也不喝,一刻也不離的守在呼韓邪的床邊。但無論她已流乾了淚水、喚啞了喉嚨,呼韓邪仍舊是昏迷不醒。
「閼氏……你身子要緊,歇一會兒吧!」祈娜含淚勸著。
王嬙咬著唇,固執的搖搖頭。
「唉,這麼危急的時候,偏偏慶安就不在……」無能為力的祈娜也只能發急的埋怨。
站在一側的巴騰雖一言不發,但從他緊握著的拳可以看出他的情緒也快到達崩潰的臨界點。
呼韓邪所受的傷,就當天也帶著渾身傷回來的雕陶莫皋所說,是因為他們遇上了沙漠上的盜賊,而呼韓邪因為一心只想救王嬙,才會疏於防範而中了胸口的這一箭。
巴騰並不太相信雕陶莫皋的話,但由於王嬙並不知道呼韓邪的傷是怎麼來的,而同她一起的陳采妍雖無大礙,卻因驚嚇過度而得了失心症,也就是說——她瘋了!再加上雕陶莫皋帶回了幾具的確很像盜賊的屍體,讓巴騰雖然心有疑慮,卻又沒有確切的證據來反駁雕陶莫皋的說法。
如今呼韓邪傷及肺腑、失血過多,高慶安這位神醫又剛好不在匈奴,找遍匈奴境內所有的大夫、巫師,沒有一個不是束手無策。
雖然已經找了大模最快的騎馬好手,日夜兼程前往長安尋找高慶安,但大夫們都說單于應是撐不過這幾天,只怕高慶安趕回來時已經遲了。
「呼韓邪……你一定要熬過來……你不可以丟下我……」王嬙執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彷彿失了魂般的在他耳邊喃喃說著:「你知道嗎?我肚子裡面有你的小娃娃……你如果丟下我們,小娃娃沒了爹怎麼辦?」
呼韓邪仍舊沒有醒轉的跡象,但在一旁的眾人幾乎都要
為之落淚,可憐他們的單于,竟無緣見到自己的親生孩兒落地。
「呼韓邪。我不准你再睡了!醒來,你給我醒過來……」王嬙終於徹底崩潰,她瘋狂的搖撼著動也不動的呼韓邪。
「閼氏,別這樣……」巴騰紅著眼眶,不忍的阻止她:「讓單于好好的休息,單于他……也累太久了!」
「不!他不能休息……」王嬙揪著巴騰大聲喊著:「他還不能休息……我絕對不准他休息……」
接著,王嬙奔出旃帳外,加人帳外巫師祈福的行列之中。
她跟著巫師們捧著碗酒,不停的灑向天地祝禱;她也跟著巫師們一圈圈的轉著,跳著請求天降神恩的祈求之舞。她不斷的重複著那些動作,即使巫師們都已經停下休息了,她還是一遍又一遍的祝禱、跳舞;即使人們不停的要她保重自己,她仍舊不放棄。
任何人都可以放棄,就是她不能放棄!她不在乎這些動作有沒有作用,她只是誠心的希望上天能借此聽到她的聲音,應允她的祈求——
老天爺,不要將她的呼韓邪從她身邊帶走!他們還愛得不夠久啊……
她不知道自己跳了多久?
當她從自己旃帳裡的床上驚醒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昏倒的。
跳下床,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她赤著腳就往呼韓邪的王帳跑去。一進到王帳,看到裡面的景象,她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坐在地。
「這是……怎麼一回事?」王嬙視線對不上焦,茫茫然的說著。
「閼氏,你也真夠行的,三、四天不吃不喝還跳了一天一夜的祈福舞,竟然只睡個兩天就醒了?」
這輕快的語調……真是高慶安!?他回來了!
那麼呼韓邪呢?
「呼韓邪……」心急的想看看呼韓邪是否還活著,但她的雙腿無力站起,於是她手腳並用的爬到呼韓邪的床邊。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必需要緊摀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一時克制不住的放聲大哭。
醒了!她的呼韓邪終於醒了!感動的眼淚像是下不停的雨,不斷自她眼眶裡滑了出來。
「小嬙兒,讓你擔心了……」呼韓邪氣色仍然不是很好,但他躺在床上對著她微笑。
「呼韓邪……」終於,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聲音,撲在呼韓邪身上放聲哭了起來。
王嬙那肝腸寸斷的哭法,哭得呼韓邪心疼,他輕拍她的背安慰她:「別哭,我沒什麼事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沒事才怪!」高慶安於笑兩聲。「要是那箭頭再偏了一寸,或是我再晚回來一天,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這條命!」
呼韓邪和一旁的人整齊的瞪向高慶安。
「你這人……嫌閼氏受的驚嚇還不夠多嗎?」祈娜也埋怨著她的丈夫。
高慶安聳聳肩。「我只是提醒閼氏,別將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又給壓死了。」
王嬙一聽,立刻自呼韓邪身上彈起。
「對……對不起……沒壓疼你吧?」她胡亂在他胸口上摸著。
呼韓邪握住她的手,放在他唇邊印上一吻,接著一臉不滿意的抱怨:「真痛恨這樣動彈不得,害我不能好好的親親我孩子的娘!」
「你……」王嬙羞赧的低下頭。「都知道了?」
「不能不知道啊!」呼韓邪大歎口氣,意有所指的瞟高慶安一眼說:「有人老在我耳邊威脅我,說我如果撐不下去的話,他就要把我剁碎了拿去餵我未出世的兒子!」
「呃,不打擾單于和閼氏說話,我們先出去了!」高慶安識相的將自己連同所有的人全都趕出帳外,以免呼韓邪記起更多他心急時所講的那些混話。
呼韓邪知道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他也記得在意識混沌中,看到高慶安從沒在人前出現過的焦急,他真的很感謝高慶安將他救回來,否則他那未出世的孩兒可能就得終生叫雕陶莫皋為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