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對不起?她居然向他道歉?
「笨蛋!」狄霄怒斥一聲,伸手一摟,將她帶回自己房中。
祿伯微微一笑,提著食物,正想回廚房,卻聽得身後傳來一串輕笑,他恭謹地回身,「小姐,姑爺。」
「辦得好啊!祿伯。」孟懷璃笑道。
以祿伯的武功,應付幾個江湖後輩簡直就像吃飯一樣,怎麼可能會讓玄玉受到一丁點傷害?分明就是他故意放水。再說,玄玉一向蒙著面紗,那群江湖漢子怎麼會曉得她就是狄霄藏在青雲山莊的五毒教妖女?想來想去,都是祿伯在搞鬼。
狄霄一向精明,若不是深陷情網,又怎麼會瞧不出破綻?
「小姐過獎了。」祿伯微微頷首,轉身走回廚房。而雪地之上,竟是不留半點足跡。
狄霄低著頭,專心替玄玉處理傷口。劍眉斜飛入鬢,星眸半垂,讀不出思緒,緊抿的薄唇卻毫不保留地洩漏池的不悅,冷峻的臉龐顯得冰冷異常。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道:「你還在生氣?」
「嗯。」他沒有抬眼看她。
原以為翻牆進來,狄霄就不會曉得她曾出山莊,更不會知道她又傷了人,沒想到……
早知道她就聽祿伯的話,大大方方地從門口進來。
她懊惱地蹙起秀眉,「我已經道歉了。」
狄霄無語,默默地包紮她的傷口。
玄玉不禁氣悶起來,「刀劍無眼,你不能全怪我啊!」
「你也曉得刀劍無眼?」他終於出聲,語氣卻是兇惡。
「我——」
「在湖州時有一夜你遇到少林寺僧回來後,我對你說了什麼?」
「啊?」玄玉想了好久想,還是搖頭。
「我說,該反擊就要反擊,我要你平安!」狄霄瞪著她。她居然將他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可是你那時並不知道我就是玄玉,也不記得你和五毒教有深仇大恨。」她一臉無辜,「你還說過我不是妖邪,說要娶我為妻。」
「我——」狄霄一時無言以對。
「你當時神志不清,說的不能算數,我明白的。」玄玉硬是擠出一朵笑靨,沒將難受表現在臉上。
他永遠不會曉得她聽到他的話時,有多麼開心,她有多希望他說的全是真的。可惜她早曉得當他得知真相時,一切全做不得準。
狄霄不是沒看到她笑容裡強抑的黯然,可是他卻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他對她說過很多的承諾,卻沒有一件是他真能辦到的,怎麼能怪她聽過就忘?怎麼能怪她不當一回事?
房間裡充斥著難堪的沉默,玄玉抽回包紮好的手,「鎮上來了一營騎兵,聽說是太子道源派來的,年後便要一舉攻入五毒教總壇。」
雖說五毒教為禍地方甚烈,但是狄霄明白,朝廷早不介入晚不介入,偏選在這個時候介入,不是為了為民除害,而是為了殺玄玉滅口,順道拔去五毒教這根道源背上的芒刺。
狄霄擰起眉頭,「這樣你還打算回去?」
怎能不回去呢?五毒教現在亂成一回,她身為總執法,又是下任教主,怎麼能不回去?再說,她回去了,對楊婉好,對狄霄……也好。
玄玉跪坐起身,直視狄霄的眸子,眸光如水宛轉柔情無限,「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你幫我?」
「是啊。」她微微一笑,「地熱谷地形奇特,而且機關密佈,若無內應,道源即使派了百萬精兵,也未必傷得了五毒教的一草一木。」
「你要為我滅了五毒教?」狄霄瞪大雙眸,難掩驚愕。
玄玉點頭。
「但是你是五毒教總執法,你的師長朋友俱是五毒教徒……」
她的嘴角漾起一抹邪笑,陰風頃刻間環繞她一身,「妖邪哪來的師長朋友?就算有,我也不在乎,只要你高興,別說五毒教了,就算要屠盡天下生靈,我也——」
她驀然住了嘴,因為她發覺狄霄臉上陰沉。
「你也如何?」
玄玉垂下眼簾,暗惱自己又露了邪氣,「我……我……」她一時找不到話來轉回,心頭又急又惱,突然一股不甘心帶著怒火竄了起來,「我便殺了他們!我生來就是要毀天滅地,誰生誰死都沒有差別!我也不懂你那勞什子的仁義!反正你說了元傲風不能死,少林寺僧不能傷,我便對他們客氣!你說要亡五毒教,那我就亡了五毒教!天下要有人惱著怒著你,那便全都留不得!」
狄霄聞言,不禁啞然。
玉兒確實渾身邪氣,但她熾熱不保留的情感卻仍是教他動容。
在湖州時,了智不過辱他一句,她便要和了智拚命;在修德寺中,他氣她是五毒教徒,她不閃不避由他取命;在京城裡,他心急草兒病況,她不顧朝廷重兵埋伏在左右,硬是現身為草兒解毒。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唇上的血痕,那是方纔她吸吮傷口留下的。
「你知道我是要殺盡五毒教徒的。」
「我從沒忘了我也是五毒教徒。」玄玉巧笑嫣然,言下之意竟是早已準備將性命賠給他狄家。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從沒被人這般地愛過,也不曉得自己是該心疼她的癡、還是該氣她的傻?
如果她今天遇上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她會不會也是這麼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狄霄突然發覺這個想法讓他非常不舒服,不願多想,他俯下頭,唇瓣貼上她的。
他的吻很輕很柔,就像只是為了感覺她的溫度。然後慢慢地加深加重,由吸吮變成啃咬,由纏綿轉為狂烈,像是要奪去她的氣息,更像要奪走她的魂魄。
玄玉並不明白自個兒的身體為何會這般熾熱,也不明白他的這個吻為何和上一回在京城樹林中的不同,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愈乘愈軟弱無力,狄霄的手環上她的腰際,將她緊緊扣在懷裡,她本能地微啟芳唇,青澀又不安地學著他的動作,舌尖與他糾纏。
她的熱情融化了狄霄的理智,他愈發貪婪地索求著,企圖用她的甜美填滿心頭無邊無際的空虛,企圖沉溺在慾望的迷障裡遺忘難解的恩仇交熾。他將她放平在床上,大手彷彿有自主意識般地解開了她的衣裳,紗帳隨即也跟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