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堂當然得趕著點拜,不然狄霄又鑽進死胡間裡,可就難勸出來了。
「祿伯,我幫你吧。」鐵天弋接過祿柏手上的紅紙,開始忙碌起來。
「玉兒,你跟我回房打扮一下。」孟懷璃也忙著打點道:「上回我瞧見你有件紅色綴花的裙子,挺好看的,拿來當喜服正好。狄霄你別愣在那,快去換套衣服。天弋,把你新做的那件棗紅袍子給他換上!」
不一會兒三人已經張羅出一個簡單卻不失喜氣的禮堂來。門柱窗戶上貼著剛剪好的雙喜字,案上點著兩根新買的紅色臘燭充作喜燭,紅色絲帕當作紅蓋頭,長布匹打了個結便算新郎身上的繡球花。
鐵天弋和孟懷璃高坐堂上,一對新人緩緩走入廳中。
「一拜天地!」祿伯朗聲喊道。
玄玉緩緩跪下,雙手不安地扭絞著方才孟懷璃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紅色長布,眼睛透過絲帕看見門外飄落的大雪。
會不會太急了些?
拜了堂,她便是狄霄的結髮妻子,是要與他相伴一生的人,但是他真的準備好接受她了嗎?
「二拜高堂!」祿伯又喊。
玄玉轉回身來,看見鐵天弋和孟懷璃臉上都掛著笑容,其實他們也曉得狄霄隨時會改變主意,才會答應這倉卒的婚禮吧。
可是狄霄仁俠之名滿天下,而她卻是五毒教的總執法,江湖人會怎麼看待他倆的事?要是有人亂嚼舌根說了什麼不堪入耳的話,又傳入了他的耳裡,他會怎麼想?要是他受不了了,會不會因此恨了她。
淚珠在玄玉的眼眶裡打轉,她突然好想拉下絲帕,不拜堂了。
「夫妻交拜!」
玄玉無意識地轉身,滿腔煩躁在觸及狄霄那雙黑黝黝的眸子時消散一空。
她愛他啊!
全天下她就只愛他一人!不管生成死,不管以後會發生何事,她愛他的心都不會改變!
那麼她在怕些什麼?
她是他的妻子,拜過堂圓過房的妻子,無論何人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她也決不許任何人改變這個事實!
玄玉堅定地笑了,微拉著裙擺,盈盈下拜。
大地為鑒,神佛為證,三生石上,姻緣已訂。
「送入洞房!」
紅燭燒出一攤燭淚,方才拜堂的經過,彷彿只是場夢。
狄霄立在門邊,看著端坐床沿的人兒,不禁深感歉疚。
沒有花轎聘禮,也沒有盈門賀客,玉兒甚至連鳳冠霞帔都沒有穿戴,就這麼嫁給他了。姑娘家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過程,他竟讓她如此委屈。
秤桿挑開紅絲帕,狄霄原以為自己會著到滿眼怨懟,卻不期然地迎上一對含笑的勾人晶眸。
「你在想什麼?」玄玉等了一會兒,率先打破沉默。
「在想你穿戴上鳳冠霞帔的模樣。」定然美艷不可方物,足以讓百花羞慚而凋落。
狄霄歎了口氣,深覺對不起她。
「我這麼穿,難道不好看嗎?」玄玉站起身,轉了個圈圈。
「好看,只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聽說鳳冠重得要命,能不用戴,我還高興得很呢。」她走向桌子,斟了兩杯酒,「孟姐姐說要喝了酒才能睡。」
他接過酒杯,仍舊凝視著她的眼,「你真的不怨?」
怨什麼?怨這個婚禮太過草率,還是怨他愛她沒有她愛他多?
她不在乎的,只要有他在她身邊,她什麼都不在乎。
她微微一笑,端著酒杯的手勾著他,「無怨無悔!」
好個無怨無悔!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狄霄微笑,將交杯酒送入口中。
玄玉見他飲下,才真正放下心來,她好怕他會臨時反悔。吁了口氣,她也輕啜了口酒。
辛辣的烈酒才入口,她便忍不住嗆咳起來,「這是什麼酒?好辣!」
「祿伯珍藏的茅台。」他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我去幫你倒杯茶。」
新房中沒擺茶水,他準備到廚房去取,她卻拉住他,「別去,我沒事了。」
「真的?」
她吐著粉紅色的小舌頭,仍然嘴硬地點頭;「真的沒事。」
她的模樣像是怕他一踏出新房便不會再回來。
原來她很清楚他的猶豫,原來她也明白稍有耽擱,他可能便會退卻。但是她為何什麼也不問?為何就這麼由著他任性而為,將一生的幸福作為賭注?
狄霄抓著她的雙肩,將她擁進懷裡,藉著心跳聲將他的情意,傳進她貼著他胸膛的耳朵,傳進她貼著他真心的癡心。「我一直記得我在蓮湖上說過的話,你是我的妻子,我永遠都不離開你。」
「還做得准?」她記得他說過那只是他意識不清的渾話。
「永遠算數。」
「怎麼可能算數?我不過哄哄她罷了。」
睡到中夜,玄玉彷彿聽到狄霄說話的聲音,迷迷瑚糊地張開眼睛,竟發覺他沒睡在身邊,卻在門外與人說話。
奇怪,這麼晚了,是誰來了?
她疑惑地披衣坐起,正想出門一探究竟,卻聽得門外傳來年輕女子嬌俏的嗓音,「我聽你說得誠心得很,一點也不像是哄。」
「這你可就誤會狄大俠了,狄大俠向來俠義為懷,怎可能與那妖邪作了一道?」
低沉老邁的聲音加入對談,玄玉心頭一驚。是空慧!
「那麼又為何與她成親,你就不怕人家吃味啊?」
嬌滴滴的女聲似乎在對狄霄撒嬌,他卻是爽朗一笑,「那是為了取她人頭方便。」
玄玉驚愕地摀住嘴巴,以防自己不小心嗚咽出聲。
不會的,狄霄不會這麼對她?他會這麼說一定有他的用意,她不能胡思亂想,她要體諒他。
「哎喲,對枕邊人下手,你狠得下心?」
「還比不上那個妖女,她可是連待她有如親生女的柳朝賢都能殺害。」狄霄的聲音比寒水還冷,「這種妖邪留著只是禍害。」
「噓,小聲點,你不怕讓她聽見?」
「聽見倒好,咱們聯手拿了她的首級,你也好與狄大俠早日成親。」空慧說道。
狄霄又是一陣大笑,「到時可得請大師為咱們主持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