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傑不理她,她只好東摸摸西摸摸,一又自顧自的說下去——「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我說服,願意發發善心放人一馬了,怎麼又變卦要轟人出門?」她指控他的出爾反爾。
「是那兩個大小凶婆請你來當說客的?」
「不是,是我自覺有義務來提醒你的良知,你不是答應過我要給人家表現的機會,不趕她們走嗎?」
「我給過她們機會了!可是你沒看到她們表現得多有『誠意』!那個邀遏女人不只沒禮貌到家,還想拿掃把趕我出門!小胖妞甚至差點燒掉我的房子,你曉得瓦斯外洩或爆炸可能造成多大傷亡?哪一天她們闖了禍,肇事責任還得由我來扛,所以——休想!我不會笨到自找麻煩,把兩顆定時炸彈安裝在我的寶貝屋子裡!」卜傑愈說愈激動。
「是你說得太誇張了吧?愛咪做了半年飯給我和雲霏吃,大小事料理得很好的,比你還行!不可能有造成危險的粗心行為,是不是你又嚇唬她了?」愛純如是推測,並善盡說服之能,「我不怪你,你們之間只是缺乏時間相處,天時地利人和三樣都缺,所以難怪會——等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
「哦,我並沒打算再給多『久』的時間。」
「你耐心聽我說。只要時間久些,你就會知道她們是多可愛的人,簡直像天使一樣!連郵差、送羊奶的小弟都跟她們成了好朋友。看你住在那裡幾年,連鄰居都沒認得幾個吧?只想喝到鮮奶,至於送鮮奶來的人長什麼樣子,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可見得雲霏與愛咪有多惹人喜歡、多好相處!」
「我看,我們討論的不可能是同一個對象。讓她們留下來?當然可以,方法很簡單,要是她們虛心懇求我,我還可以稍微考慮。」
「懇求?」老哥不是認真的吧?還是他染上了死去老爸的自大病?他以為他是埃及王嗎?每個子民都得低聲下氣對他頂禮膜拜?愛純簡直快暈倒了!「我看看你是不是發燒了?奇怪,沒有啊!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老哥?你難道連人類最起碼的惻隱之心都沒有嗎?」
「我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咧,淨幫別人,胳臂往外彎!」卜傑抬出兄長的派頭,「還是早點把你嫁掉算了。對了!我剛回來就聽到不少奇奇怪怪的風聲,好好給我做說明,不准不老實。」
「我又做了什麼壞事了?每天跑新聞,連蹺班的機會都沒有。」
「你是不是在跟一個漫畫家鬧戀愛?來真的?」卜傑一臉捉到她小辮子的詭譎表情。
愛純的心「撲通」一跳,「胡說八道!那是人家亂說騙你的。」
「不像是亂說的,據說他還挺出名。」
愛純索性裝蒜到底,「什麼漫畫家?我不知道。我採訪過那麼多什麼師什麼家的,一卡車也載不完。少聽人造謠生事了。」
「這可怪了——」
「我看你才怪了。本想你到歐洲去療傷止痛一年半載,回來會正常些,料不到竟會變本加厲,脾氣越來越古怪。」愛純原只是胡扯一通,直到看到卜傑變得冰冷的表情,才曉得自己又講錯了話,無心觸著了他的痛處。
「我是去開拓業務,成果卓著。」卜傑淡淡地,「你也看到了。」
「哥,我不是故意——」
「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嗎?愛純聽到的訊息卻不是這麼回事;他並沒有完全走出婚姻帶給他的傷痛。儘管他對老哥失敗的婚姻知之甚少,卻總是站在他這邊;即使她也同情前任嫂子一一要面對這麼一個冷酷似冰霜的男人,的確不是尋常人可以做到的。
「但是我覺得你多少有點移轉心理,一次失敗的感情紀錄不算什麼,女人並非都是怪物,我是你妹妹,也是個女人,沒什麼可怕的。」
「你不要想轉移話題。」卜傑識破詭計。
「無論如何,再給雲霏她們一些時間嘛!爸媽在天上看見了,也會稱讚兒子好心,不愧是他們生的,這樣也算是積福報;否則你趕得人家孤兒弱女無處棲身,會受良心譴責哦。」她自言自語,「我雖然也有不對的地方,但實在也沒料到你會提前回來,事情演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卜傑聳聳肩,「我們還是來討論你跟那個漫畫家的事,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唉!也怪她老哥倒楣。
在歐洲好好待上一年不是很理想嗎?提前回來,反而給自己添麻煩。
要認命哩!
太有生意頭腦和手段,不見得是百分之百的好事。
★ ★ ★
雲霏在睡夢中被震天價響的敲打聲轟醒過來,那些叮叮咚咚的釘錘聲像對準她的腦門下手,一聲一聲讓她頭痛欲裂。
「愛咪,叫你那些小朋友給我安分點!」她大吼。翻過身,將劇痛的腦袋埋進枕頭裡。
然而敲打聲不僅沒有停下來,還變本加厲,甚且加快節奏,像是向她下挑戰一般。
雲霏忍無可忍的衝下樓開罵:「你們這些製造噪音的臭小鬼!統統回家去!
然後,她愣住了!傻了眼!因為製造噪音的不是什麼小孩,而是六七個粗壯黝黑的工人;鑿壁的鑿壁,架梯子的架梯子,看見她怒髮衝冠的樣子,轟地放聲大笑。
雲霏又怒又羞,衝上樓添了件上衣,又狂風似地捲下樓,余忿未息,「這是怎麼回事?工頭是哪一個?你們要交代清楚,我沒有請工人,你們怎麼可以擅自闖進我家?」
踩著米黃布鞋後跟、嚼著擯榔的游大勇懶洋洋地站起來,操著一口台灣國語。
「小姐,早啊,不午安啦!都快要吃晚飯了。」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醒來竟發現幾個粗魯的大男人在家裡打晃亂轉;是她膽子大,若換作是別的女人,早就暈倒不省人事了!
「是一位卜先生請我們來的,整修房子,順便粉刷牆壁。頂層加建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