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擁有自己的世界。
是自己怪異、孤僻的個性導致感情世界乏善可陳嗎?雲霏也曾如此問自己。
她能在筆下操縱別人的愛情,對於人們的故事也很快就能進入狀況,卻對導演自己的情節如此無能而被動!
她真的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看來上帝對每個人的考驗,不管在質或量上都極為不同。
至於志光是否就是她命中注定的「考驗」,她到現在仍無法確定。
「對了,雲霏,我一直記著要提醒你一件事。」閉眼憩息良久的愛純突然睜開眼睛,毫無睡意了,「不是我造謠,我看你得多注意志光一點。」
雲霏驚訝地笑著,「他做什麼壞事被你逮到了?」
「不是開玩笑;最近我一連在大街上碰見他兩次,跟同個女孩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不像生疏的樣子。他沒看見我就是。那個女的長得很不錯,胸部滿豐滿。雲霏,你要小心點。」
雲霏大概猜得到愛純說的那人是誰。雖拂不去心頭的不悅與意外,卻不願表現出來。她故意輕描淡寫的帶過——「那大概是他乾妹。我見過一次。」
「乾妹?我還以為那是二十年前文藝小說中才有的名詞b」她嗤之以鼻,「少傻了,男男女女就是男男女女,哪來什麼乾哥乾妹?都是障眼法啦——專蒙老實人的眼啦。別看那個許志光人挺老實,男人都是差不多的——抵抗力差不多一樣弱。何況那女的條件真的不差。」
「這就是你對男人的總評?」
「沒錯。你是寫小說的,就算不瞭解男人,總該瞭解女人吧?女人在這世界上最大的天敵不是男人,而是另一個女人。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勸你要提高警覺。有時候給男人自由不是放牛吃草般全然放任不管,無為而治那一套只適合古代,現代社會的誘惑太多,管理方式該換了。風箏玩夠了時要記得收線。」
雲霏只是笑,什麼表情都沒有。
愛純再添一句作註解——「當然,若你是真在乎這個男人的話。」
第六章
卜傑才走過草地,一顆小圓石子咻地飛到他腳邊,算是場小虛驚。天外何以會飛來石頭?他抬頭四望,瞥見站在樹叢間的愛咪。
他趕緊阻止——「別扔石子,有人。」
這位胖小姐掀掀嘴角,很高傲地回答:「我就是看到有人才丟的。」
卜傑反倒笑了。胖小妞氣鼓鼓的樣子很逗人,像動畫片裡正值求偶期的大眼蛙,「我又不是你的仇人;再說要比武的話,你也不見得能贏我哦。」
「我跟男生打架一向打遍『附近』無敵手,他們統統怕我。」說完她就不再理他,丟掉剩餘的一顆石子,逕自跑開了。
卜傑好奇地跟在她背後看她忙些什麼,怎麼會半晌不見動靜?原來她跑回後院台階上的「寶座」,正低頭專心在畫畫;微風吹著她的短圓裙,揚呀揚的,小圓鼻尖上凝著顆汗珠;她全神貫注,全然不知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你喜歡畫畫?」他自覺像個多事的歐吉桑般東問西問的。平常他並不特別搭理小孩,更對不斷啼哭兼吐奶的娃娃退避三舍;然而這小胖妞與眾不同,她和她那個瘋狂的阿姨一樣不同凡響。
愛咪抬頭朝他扮鬼臉,但總算沒有趕他走的意思,「我以為你早就走了。」
如果她霏霏阿姨當他是蛇蠍,她就視他為奧蟲。
卜傑不禁懷疑地抹抹鼻子,心想:幾時自己成為這麼討人嫌的拒絕往來戶了?
他蹲下,「喂,小妹,你幹嘛這麼討厭我?我是你愛純阿姨的哥哥,這你總知道吧?」
「你們一點也不像。」愛咪甩也不甩他,「還有,我不喜歡人家叫我小妹,聽起來好像餐廳小妹。我有名字的,雖然我還沒上幼稚園,可是我有真的名字,我叫葉愛咪,很好聽吧?」
「好,我不叫你小妹。愛咪,現在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卜叔叔是好人,你慢慢就會知道了。」
「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是好人。」愛咪用拇指沾了沾口水抹去多餘的半筆畫痕,放回紅色,取出一系列的藍色,「像霏霏說沒有哪一個變態色狼會在自己臉上寫『我是色狼』四個字的道理一樣。」
卜傑覺得簡直啼笑皆非!看看葉雲霏奇特的行為模式果真教育出獨樹一格的愛咪!才五歲的她活脫脫是翻版的小葉雲霏,伶牙俐齒,還有漫天奇說異論。危險啊危險!
「那你為什麼會討厭我?總有理由啊。應該不是我長得像魔鬼吧?」
「不,其實你長得還不差,」她仔細打量他,「很不差。不過你心腸太壞,你要趕我們走,霏霏說你還有很多計謀,所以她被你逼得不得不出去找房子。」
卜傑索性在她身邊坐下,「你阿姨出去找房子了?」怪不得老半天沒聽見她的聲響動靜!他還以為她又在蒙頭大睡;以往她總是在愛咪受難時如捍衛戰士般現身,今天不見了她,還真感到無趣。
「是啊!她昨天沿路撕了好多紅單子,今天還規劃好了路線準備在寄完稿子後去看房子的。霏霏說人要有骨氣,我們會盡快搬走。盡快?為什麼要盡快呢?她說等我長大就明白了。」
卜傑欲言又止。他看到愛咪的畫。
「這是公主嗎?」畫裡頭是一個熱鬧的宴會廳,主角是個高大美女,簇擁著她的是一圈尖嘴光頭、很像七矮人的男賓。
「是女外交官,我叫她瑪麗小姐。她已經很高了,所以不穿高跟鞋。」
「你在不在裡面?」他感興趣地問。
愛咪偏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你看不見我,我在廚房忙著,我是外交使館區最有名的廚師。」
卜傑看得技癢,便拿來畫筆,為瑪麗小姐添上寬領荷袖的藍色高腰禮服;他利落的筆風,三兩下便使她美艷動人,「很不賴吧?連總統先生都迷上她了。」
愛咪看得目不轉睛,「你怎麼會畫圖?還是這麼漂亮的衣服?」她的大眼中盛滿讚歎、欣喜與崇拜,根本不拿他當「魔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