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傑知道,他一個湊巧的動作已贏得了小胖咪的心。
「我平常就畫設計圖的,做國際成衣銷售,還是很有名的牌子。」
「我以為男生只會畫超人和金剛,你滿棒的!可是老闆也需要會畫畫嗎?你再多畫一點,我在旁邊加一個安妮小姐,我畫頭,衣服交給你畫。」
「一個好老闆要做得來從小弟到高層主管的大小事,才管得了人,對不對?有機會帶你到我公司參觀,很不一樣的地方。」
愛咪滿心嚮往,「你覺得我將來學畫畫行嗎?我想當畫家。」
「一要看能力,二是興趣,最後就比耐力。其實做什麼都很好,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你畫、你畫!」愛咪整個人趴在他膝上看得入神。
卜傑正要接過畫筆,聽到屋裡電話聲響起;愛咪表示她裙子上滿是蠟筆,動不了。「叔叔你去聽也一樣,大概又是哪個政黨打來做選舉民意調查的。」
卜傑拿起話筒,還沒說話,來電話的男聲就緊張地急匆匆解釋:
「雲霏,是我,我在上班,很想你。有件事實在很對不起,我今晚臨時要加班,所以恐怕不能過去陪你了……」
卜傑緩緩開口:「抱歉,葉小姐現在不在。」
電話那端的男人像喉嚨被塞進雞蛋般,吶吶地:「那——我再找時間打過來好了,謝謝你。」他和打來時一般急著掛上電話。
卜傑聳聳肩。
愛咪的動作很快,他才進去接通電話,安妮小姐的頭、手都成形了,旁邊還有一列茱麗葉、莉莉安和愛塔小姐,那是為了引誘他多設計幾套漂亮禮服而增添的角色。
「愛咪,」他忍不住好奇心的慫恿,「你阿姨也交男朋友啊?」很漫不經心地問。
愛咪沒抬頭,「眼鏡猴叔叔嘛,就也只有那一個。他們好多年了。」
在一起很多年了?說實話,卜傑實在覺得這消息很爆冷門,但也令人很感冒。全然出乎自己的意料,「你不太喜歡他哦?」
「普通啦,反正又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需要『那麼』喜歡他。」這位小姐很有原則。她突然很快地瞄了他一眼,「你好像不太相信我霏霏姨會有男朋友?」
「是滿有意思的。」他笑笑。想聽到更多消息。
「其實一點也不奇怪。霏霏很棒,她是寶貝,應該有一連軍隊的男人欣賞她才對,我要是男人就會追她。只是她太忙了,又要照顧我,根本沒有跟男人約會的時間和心情。」
「你從小就跟著你霏霏阿姨嗎?」
「是啊,我媽媽很早就走了,都是霏霏把我帶大的。所以我不希望眼鏡猴把她搶走,霏霏是我一個人的。這你一定聽不懂。」
「我懂。」卜傑鄭重地,「愛咪,你願意告訴我這件事,我也跟你交換一個秘密;不過你暫時先別透露給你阿姨知道行嗎?你剛說霏霏出去找房子,其實我不會趕你們走,你們可以安心地住下來,至少等合約期滿再說。」
愛咪很吃驚,但高興勝過意外,「可是霏霏說……」
他搖搖頭,笑著,「有時候你阿姨脾氣不太好,我故意激她的。現在我們倆也有秘密,算是朋友了?」
「嗯。」愛咪伸出小胖手,與他勾勾小指,蓋章為證,「我不會大嘴巴說出去的。今天一定不說。」她把蠟筆全堆到他面前,「喏,該你。要畫不同風格的,畫得不好看就不准你回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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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愛咪都告訴我了,你有正事要加班才重要,我怎麼會生氣?」雲霏蟋縮在沙發中,手指纏著電話線,「你很累是不是?聽你的聲音不大一樣。」
志光猛地哽咽住了,心頭湧上不安與歉疚;該怎麼向她坦白說他今天並非真的加班?母親堅持要他陪小棋去採購旅遊用的羽毛衣和送給外國親友的禮品;他拗不過,只得犧牲掉和雲霏的約定。然而她絲毫不疑有他,這更讓他慚愧。面對她,他有越來越多的慚愧,只是有口難言。
「是有點累,今天——」他咳了咳,清清喉嚨,「雜事很多。」
雜事?一抹疑慮自然而然閃過雲霏腦際,但也只是一閃而過;那是愛純耳提面命的告誡。她想問,然而終究在口邊收住。她該信任他的,志光不會是那種人,她信得過他。
「那你早點休息好了,你明天還得早起上班。」
「雲霏,」許志光憋了一天的疑問終於忍不住,「今天下午你屋裡怎麼會有男人接電話?那是誰?」
男人?家裡只有一個愛咪啊。一轉念,雲霏大概猜測到那是何方神聖了。唯一一個可能闖進入家家門、又好事代聽電話的「嫌疑犯」就算用膝蓋想也想得出來。她胸中燒出一股無名火,「我不曉得,明天我再問愛咪看看。」
他還不放過,「我把他錯當是你本人接聽;一聽是男人的聲音,還以為弄錯了。」
他話裡隱約的在乎讓雲霏感覺舒心。他是在吃味嗎?就為了她「屋裡有男人」?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醋意。「他是不是不太有禮貌?」
「那倒沒有。」志光小心地叮嚀:「雲霏,我看你跟愛咪得多小心注意門戶。這樣好了,我明天或後天下了班一定過去你那邊看看。」
掛上電話,雲霏伸個懶腰,靠在窗旁吹風,連動都不想動,任憑腦裡紛紛雜雜的事齊聲沸騰——志光、愛純的話;愛咪、卜傑,還有神龍見首不見尾,被戀愛火花燒得暈陶陶的愛純。
離開手上就開始飄泊、等待慧眼識英雄的小說稿;還沒有著落的新窩;迷迷茫茫的未來,以及她酸疼的手腕與臂膀——
今天大概寫不成稿了!暫讓蜘蛛人站一旁涼快去,有時候實在該讓自己放鬆一下,算是一個獎勵,頒給自己一座獎。
永遠是一個人的頒獎典禮。
唉——有些累,有時候真的覺得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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