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霏氣忿地瞪她,再三勉強自己千萬忍耐。犯不著對這種人動氣。
「夠了!不管你是誰,現在這裡是我的地方,請你離開,馬上離開!」
道琳忍住得意,欣賞自己的傑作。今天這趟果然沒白來,「遵命,希望不會再見到你。以後這裡發指揮令的人就是我了,哈!」她拋下快意笑聲揚長而去。
卻給雲霏帶來一個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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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雲霏約了志光在鄉野咖啡屋見面;相同的時間,相同的位置。
這次他們同時到達,志光穿著嶄新筆挺的西裝,看來神清氣爽。
點過東西之後,他便發了癡似地直看著她,看得雲霏不好意思,全身汗毛直豎。
「你這樣看我幹什麼?」
「我喜歡看你。」他毫不遮掩心中的澎湃熱情,「我在想你約我出來說是有重要的話談,那究竟是什麼?我熱切期待。」
看到他那麼興致高昂,她實在不忍心當面澆他一頭冷水。不!是冰水,從北極搬運過來的冰水!
「我剛剛把稿子送到出版社,」她先岔開話題,「是第二本小說稿。」
「真的?什麼時候會出書?真可借沒能搶先拜讀!」他滿臉遺憾之色,「你知道我一向文筆拙劣,但還是喜歡欣賞好文章的。」
「什麼時候講話變得這麼客氣了?你的文筆不差,你的詩就寫得不錯,可以用來騙女孩子了。」雲霏笑說,「出書日期還不確定,要等他們看過稿後再說,到時候一定第一個通知你。志光,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
「先不要說,讓我猜,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好心情地微笑。
「不好不壞。志光,我就直說了,我認真考慮過我們的事——我的答案還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你給我理由。」他執拗地。
「沒有理由,也不需要。志光,我們已經認識那麼多年了,你應該很瞭解我對不?那麼你應該也知道,屬於我們的時光已經過去,再沒有其他可能了。」
「我不相信你會說這種話,雲霏,你想想以前——」
「不提過去好不好?你給過我的鼓勵與友誼,我衷心感激,只要你同意,我們一輩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媽說——」
「志光,聽你自己的決定就好,可以嗎?」
「你還不肯原諒我!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一定嚴重地傷害過你——」
「志光,我要怎麼說你才肯相信?真的都過去了,就算我痛過,也已是雲淡風輕,這種強迫成長或許要付出不少代價,不過我都熬過來了。我不怪你,真的!」
「可是總有未來……」
「那就祝福我吧!」她又歎氣。近來她變得愛歎氣。「我要搬離別墅了,就在這兩天,這已經找到了中意的房子,是二樓公寓;地方很大,夠亮,有個大陽台,房租還算便宜,愛咪看過了,她很喜歡。我把在別墅的這一年生活做個整理與完全結束,就又是一番新天地了。我沒有要跟誰在一起,就只是同愛咪兩個人的生活,於我已經足夠。」
「但是……」
「志光,聽我一句勸行不?就當作是臨別贈言。千萬考慮清楚再提離婚的事。人往往容易忽視已到手的幸福,不懂得、或忘了珍惜,反而錯過最寶貴的東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經想清楚了,與其跟一個不愛的人硬綁在一起過一輩子,不如獨身一人來得自在。」
「可是她愛你——這已經是一個男人一生難求的幸福。」
「不,這是她的不幸,也是我的。我的過錯在於太懦弱,沒能及時把握自己的幸福,才任由喜劇變成鬧劇,再轉為悲劇,必須這樣收場。如果一切能重來,說什麼我也會叫自己有擔當點,像個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不會讓你從我身旁溜走。失掉你已是我這輩子無法挽回的遺憾。」
「志光!」雲霏的心惻惻然。
「雲霏,我後來終於想通一件事:其實你並沒有愛過我……」
「不,你這樣說並不公平。」
「算是我心理不平衡吧!若說感情也有一把秤來衡量情意份量,我這端一定遠重過你那端,不過我不在意。」他一笑,「只要你心裡對我有過一點點喜歡,我就很心滿意足了。其實,要不是後來發生那麼多枝節,說不定我們現在還是在一起。」
也許吧!若非情況有變,或許她早就嫁給他;沒有好,沒有不好,就是尋常小夫妻安然平凡的生活。
也許幸福的影子真的有如青鳥,刻意去找尋時,卻在轉瞬間消失。
情緣是可遇不可求,無從說起,只能意會。
雲霏至此,感觸萬千。
「也罷,我認了。不管怎樣,你還是跑不掉,一輩子的老朋友嘛!今天陪我多吃幾客霸王冰淇淋如何?當作慶生,慶祝我們倆都重新展開新生活,」志光揚手喚來侍者,「我們要加點份量最大、料加得最多、花樣最漂亮的特製超級霸王冰淇淋,先來雙份!」
第十四章
卜傑發現雲霏和愛咪一聲不響的搬了家,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消息,去向成謎,就這麼消失和無聲無息。
他真的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雲霏竟會不留片語隻字就離去,像是沉默的抗議。
一個禮拜下來,卜傑的壞脾氣像極了一頭暴躁的鬥牛,方圓五里內無人敢近身!職員們人人自危,戒慎恐懼,深怕引爆地雷,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愛純建議他聯絡雲霏的少數幾個好友,結果竟是沒有人知曉她的行蹤!雲霏的日常交友因單純得不能再單純;連她們都不知道,卜傑真的一籌莫展。
他左思右想,最後推論到唯一的可能性。他直截了當地告訴道琳關於雲霏失蹤的消息;一看她臉上一時掩藏不住的喜悅之色,果真可疑,他心底下了更大膽的推測。
「我想的沒錯,一定是你。說!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他一時氣急捉住她的手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