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貂苦著臉——
寶寶啊!我絕不是自願做個懶豬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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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畫的花街繁華笑語沉睡,換上各式魚肉生鮮、雜貨批發小販,形如小型流動市場。
揚波今天穿戴特別整齊瀟酒,嘴裡卻叼了根牙籤,一路招呼、大搖大擺,如同威風出巡,還不時蹲在地攤上或小巷廊柱腳跟人閒聊。
他把一包藥袋交給青菜攤的姚嬸。「大媽,這是半個月份量,千萬別當一個月分用,再不準時乖乖吃藥,當心我打你屁股!」
那個胖大豪爽的女人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露出一口金銀牙。「知道了!知道。今天的菠菜好哩,大媽捆一把讓你拿去嘗鮮,配燉肉絲和小魚埔仔,是我家裡那死鬼最愛吃的。」
「我現在要出門。」揚波笑道,「不能把菜藏在外套裡。」
姚嬸在背後叫:「我叫孩子放到你樓下木箱啊!」
拐進垃圾堆邊的大柱子底下是兩個瘦骨嶙峋、蹺著腳在下棋的兩個乾癟老頭子。吞雲吐霧中,廖添丁的義勇正進行到驚險精采處。
「蝦頭叔、強叔,又在講古?」兩小包藥粉像救星廖添丁般受到熱烈歡迎。「要節制一點,最近貨難拿,而且這總不是好東西,傷身傷得厲害。好了好了!不說,你又要嫌兒子教訓老爸。」他拍拍膝蓋站起來。「棄馬動車,否則三輪之內人家就將你的軍了。」
禿頭斜眼的蝦滿意地救回將軍一命。「好孩子!眼睛跟我一樣利,這一著我早就破解了,想偷天換日瞞天過海?」
在老李豬肉攤後頭是個窩在涼椅裡的瘦小女孩,身子瘦弱,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大得出奇,彷彿整個人的精神都灌注在那雙大眼裡,猛一看老是要驚奇。
「李哥,小棋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昨天吃了藥燒就退了,不過她還是嚷著說肚子痛。喉嚨痛、頭痛,可是要她拉也拉不出來。昨天到現在什麼都不肯吃。」
「下午把她帶來我那兒看看好了。」揚波從後褲袋摸出包水晶糖。小棋蜷在椅子裡甜甜笑了。
轉出花街,是林立高樓,藍天白雲飄移在摩天樓的玻璃帷幕窗上,和狹窄雜亂的花街截然兩對比,這就是這個怪異混雜都市的面貌。
「龍鑫」證券公司內從一開市就人潮熙攘,然而今天一眼吸引住揚波眼光的不是全面見紅的電子看板,而是那個看板前的美麗女人背影。
單單是背影,就像磁鐵般緊緊吸引住人的視線。
非關裸露或挑逗,事實上那女子不過抱臂亭立,渾然無覺於他人的注視。簡簡單單的連身線衫,長過腰的一頭烏亮青絲一半飄垂一半鬆鬆挽起;還沒見到她的面龐,就已被那渾身散發的嫵媚氣息折報。
三分性感七分感性!單單是那婀娜有致的曲線就像串跳躍的音符,凝定,起舞,引人入勝!
這世上一定有些非屬命定不可的人或事;甲散放的電波偏讓乙接收到,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全然無抗拒能力。
比方說眼前這位連背影都會電人的美女。
連風流浪蕩成性的揚波都為之目瞪口呆的美麗身影。
他當然不甘放掉這樣的機會。
「有人說台灣股市就像女人心,莫測高深難以捉摸,所以我猜由女人來操盤說不定勝算更大,你認為如何?」
她轉向他了;沒有叫她失望。
不是「半面美女」,肯定了!這是個百分之百的美女,百分之百的女人。
她那僅淡掃蛾眉、輕點朱唇的臉龐散放特殊的高貴冶艷,帶著傲氣的美。她望著他的眼光沒有笑意,顯然對「登徒子」的搭訕早習以為常,且鄙視不理;雖然揚波有點出乎她想像,她的「處理方式」維持一貫。
冷艷的臉上不帶表情,纖長手指遞出名片。「如果問題需要討論或委託,歡迎與我的助理聯絡。」
那張白底刷銀字的精緻名片印著某著名律師事務所的名號,簡明,大方,正中是她的名字:朱尹嫣。
乖乖!美女是律師?他向來對咄咄逼人的律師輩人物敬而遠之,這樣一個美女竟然也是彼團隊中人,真是可惜了!
「真專業;不過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揚波兩手閒閒地插在褲袋裡,身子挺得筆直。美女個兒高挑,穿著低跟涼鞋就快與他等齊。「你很讓我有種熟悉感,就像是……」
「就像是看到你媽對吧?」她椰榆道。從頭到現在都從容自在得讓人生氣、沮喪挫折,虧得這回她碰上的人是孟揚波。是在法庭上見識過場面的緣故?她沉著得異於尋常女子,她才多大?他打賭她不會超過二十七,然而她渾身那冷冷的優雅都宣明瞭不可侵犯的距離。
「我已經有快三十年沒見到我媽,而且永遠都見不到了。」他笑笑。「不過你跟她一點都不像。」
尹嫣故作冷漠矜持的偽裝一下子消解無蹤!她為自己的魯莽感到懊惱,無心的言語去侵犯到一位故去的長輩,即使是不相識的人,她都不忍。「抱歉。」
美女溫柔的表情融化了他的心。揚波情不自禁地盯著她那柔美的輪廓,這是個千變萬化的女人,從第一秒鐘就緊抓住他的心。「用一杯咖啡表達友善如何?我知道路口有家咖啡館的熱餅和小蛋糕相當不錯……」
「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還有事,實在抱歉。」她淡淡婉拒。
「無妨,我們可以把這個約定暫延,反正我有你的電話。」揚波很瀟灑地一揚手中名片紙,風度翩翩地一頷首,標準大眾情人的丰姿!一邊用深沉迷人的眼神朝她放電,作無聲邀請以加深印象,一邊移向交割櫃檯。「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我不會讓任何的遺憾發生在我們之間……」
他的話被一陣嘔嘟聲打斷——要命!他一不留神竟撞上大廳擺放花瓶的立柱!還好他及時將花瓶扶穩,太陽穴受這一猛撞疼痛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