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莫過於一個小孩在父母親的呵護與愛中成長。這次的事的確糟透了,但是拿掉孩子絕不是解決之道,只會使我更難過。所以是不是八十年代與此事無關,墮胎才令我心悸。我的父母親在大戰中看見數以千計的生命被納粹殘殺,他們生下我就是希望去珍惜神聖的生命,這也是我為什麼從醫的原因。每當我看見一個小孩死去,我也會跟著死去一點。莎蘭是認真的,一個健康的女人,在沒有任何醫學的理由下卻要去墮胎。她會去的,她已有一次經驗了!」
道爾癱在椅子上。「天啊!是誰的?」
「艾維的,他自己不知道。」
「大衛,」道爾懇求他。「你甚至不能確定孩子是你的呀!」
大衛看起來異常地沮喪。「不會錯的,她已經達到了傷害莎曼和我的目的。我們彼此痛恨,若不是真的,她絕不會來自取其辱。」他以顫抖的手拿起話筒。
「噢!是你。」莎蘭不悅地說。
「保住孩子。」他茫然地道。「我可以娶你,照顧你直到分娩。九個月救一條生命。難道你真的忍心殺害第二個小孩?孩子一出生我們就離婚,所以小孩絕對是合法的。我會簽下照養孩子的協議書,無論孩子是健康或生病,你永遠不需要再瞧他一眼,你將會獲得自由,自由呀,莎蘭。」
有好長的一段沉默。「我考慮看看。」莎蘭斬釘截鐵地道。「明天打電話給我,晚上六點以前,不是十一點。你打擾了我的美容覺。」
歐大衛與莎蘭的婚禮,在市政廳中五分鐘就完了,沒有任何家人與朋友觀禮。新郎也沒有吻新娘。他的手背在後面,只是木然地看著她,甚至沒有給她一隻結婚戒指。他回到辦公室後喝得酩酊大醉,而莎蘭卻跑去逛街。
在金飾店內,她垂下眼瞼,很不好意思地對店員說她先生有事得先走,不久她輕快地跨出店門,手上戴著一枚五克拉閃閃發亮的結婚戒指。
莎蘭沒有答應大衛的條件。他在別無他法可想的情況下同意簽下文件,卻沒有要求她也簽。除非她高興或願意,否則絕對不會同意和他離婚。艾維走了,但是作為大衛的妻子也帶給她相當的社會地位。更重要的是,這孩子能確使莎曼遠離她的勢力範圍。她可以盡情享受,參與社交,沒有必要再回到學校。
黛絲與巴尼終究會原諒她。畢竟,她懷了他們的第一個曾孫。麥斯對孫兒應當更是寵愛有加才是。
道爾搬去另一幢公寓。莎蘭丟掉莎曼所有的衣服,將莎曼的香水倒在馬桶裡。在一天之內她將雙胞胎姊姊的東西清理得一千二淨,包括在大衛梳子上發現的莎曼的頭髮。
莎蘭的香水入主了這間公寓。
為了此事她和大衛大吵了一頓,她聲稱無法在一個雜亂的地方好好待產。又過了幾個星期,莎蘭達到了她第一個願望。當麥斯知道她懷孕時,幫新婚夫婦買了城裡一幢全新裝潢的屋子。
大體而言,這筆交易還不賴……
當莎蘭興沖沖地裝飾著新居時,大衛藉著夜以繼日的工作來麻痺自己,而莎曼悲傷地離開紐約這個傷心地。美琪帶莎曼來到她舊金山史坦街的住宅,這一帶的建築非常有特色,常吸引許多專業的攝影師至此獵取鏡頭,但是莎曼完全無心欣賞。
她將自己的素描本和心愛的籃色兔寶寶布偶,放入美琪為她準備的房間。艾維打電話過來告訴美琪,莎曼未帶衣物過來,所以美琪體恤地打開自己的衣櫃對莎曼說:「我們倆的身材差不多,你儘管穿我的衣物,別客氣。」
莎曼坐在飯桌旁,捧著一杯熱茶。「別為我操心,美琪,我只需要幾天調適一下。」
看著莎曼憂傷的表情,美琪懷疑地道:「別急,慢慢地讓時間米淡化它。」
「我瞭解何謂悲傷。」莎曼想到了在巴黎的傷心日子,開始針對這主題長篇大論。「當媽媽死去時,我認為自己大概活不下去了,可是我依然熬了過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自己保持忙碌。我要去學開車,學習獨立,學習不靠任何人,只靠我自己……」一陣抽搐終止了她勇敢的講說。
在往後的幾天裡,莎曼努力地想忘掉一切,但是不可能。晚上她躺在床上,被不斷的噩夢折磨著,夢中她緊張地磨牙。早上她總是疲憊地醒來,下顎因為夜間牙齒的摩擦而酸痛不已。眼裡有著深沉的憂鬱。大衛與莎蘭恐怖的景象不斷地出現。耳邊更不斷縈繞著大衛的聲音:我能在黑暗中發現你。
美琪整天忙碌,所有的家人又都在紐約,莎曼感受到這輩子以來最孤獨的時光。一個人躲在墨鏡後面像遊魂似地在街±蕩來蕩去。她很少主動和美琪說話,美琪很想幫她走出陰霾。麥斯打電話給咪咪,她勸他多給莎曼一些時間。
「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嗎?」麥斯憂傷地說。
一個月後,莎曼某日早上醒來,眼睛燃燒著怒火,從床上一躍而起,她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她問美琪可否做些家事。美琪曉得她需要借工作來轉換心情,遂同意她。拿起掃把、拖把、吸塵器,和所有清潔用具,她洗涮了廚房的地板、浴室、窗戶……著魔似地上作。清洗得乾乾淨淨且燙過的窗簾掛到閃閃發亮的窗戶上,她的指甲因為過分用力而斷裂,手也破了,但
是洗過澡後她又繼續洗瓷磚,連一絲花紋都不放過。
然後她開始做飯。她將麵粉和水揉成麵團,用拳頭重重地打在麵團上。她做早餐、晚餐和豐盛的點心,自己卻只吃一點,有時候乾脆全部給美琪吃。她的體重直線下降,衣服像垮在一堆骨頭上,美琪擔心地向麥斯報告。
又過了三個禮拜,美琪開始制止她。「夠了!房子已經夠乾淨了,我在你的烹飪下越來越胖,而你卻瘦得像個稻草人,莎曼,該是你振作起來的時候了。如果你還是這樣自我折磨,那莎蘭會永遠打敗你。你難道要讓她連你的精神也一起殺死?」莎曼一凜。「艾維愛她,你沒看他跑到倫敦工作。不要讓莎蘭這麼輕易地就贏了,我會盡一切能力幫助你。想想你想做什麼,現在該是你自己生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