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聽完我說的,也許你會改變主意。我知道你母親為什麼要把莎蘭留給我。」
莎曼一愣傾身向前。「什麼意思?」
麥斯平靜地敘述莉莉的過去,當大衛聽到伍漢斯的名字時,不禁咒罵出口。
莎曼轉過頭。「他是誰?」
「就是那個下令處死我親戚的納粹魔王,我父母險些命喪他手,若非戰爭結束的話。老天!」他用力拍向桌子。「我不相信,麥斯,莉莉是個好人,她連蒼蠅都不忍傷害。」
莎曼也不敢相信。「他不可能是莉莉的父親!」但麥斯的點頭證實了這件令人震撼的事實。 「莉莉只是無辜的犧牲者,就像你父母一樣,珍妮修女為了保護莉莉,幫她捏造了假身份。她死後,一位神父發現了黛拉的信,他認為是珍妮修女特地留下來等待有一天給莉莉看的,於是將信交給莉莉。這封信刺激了你母親想起過去,使她一輩子活在為雙親贖罪的陰影中,害怕如果事實揭露出來,我們會恨他,也會毀了我的政治生涯。可見她並不能完全信任我,」他難過地說。「她愛我,我卻辜負她。」
「這……這太不可思議。貝拉和米契一定知道,對不對?」
「是的,她死前一天告訴他們的。幸好,他們並未怪她。」 「大衛,就是媽不舒服、堅持和你爸媽談話的那天。」
屋裡一片死寂。麥斯又道:「我唯一比較釋懷的是莉莉在死前終把守了十八年的沉重負擔卸了下來。」
「現在我才瞭解為什麼我為了你趕回家去時,他們的反應會那麼奇怪了。他們真是偉大。」
終於瞭解過去的莎曼內心充滿對歐家人以及仁慈良善的母親的同情。「我無法想像那些可鄙的畜生會是媽的父母,他們簡直不是人。」
「他們和你所愛的母親毫無關係。是珍妮修女撫養她長大,那些神父和修女才是她的家人。莎曼,當你和大衛打電話回家告訴他父母我要競選總統時,他們猜到你倆在相愛。他們為了是否要打破對莉莉的諾言而痛苦掙扎,因為如果記者挖出實情,你們兩個女孩可能會受到傷害,否則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所以你放棄了政治生涯?」
他微微一笑。「我怎能讓你母親白白犧牲?她愛你和莎蘭。莎蘭小時候患疝氣,你母親每每抱著她哄好幾個小時。但當她知道自己身世後的絕望使她不得不採取唯一能讓我不去找你們的借口——自殺,那只是她用來阻止我的伎倆。」
「我們一直不相信媽會威脅要自殺,現在謎底揭曉了。」
「美琪幫助我去瞭解莎蘭的嫉妒。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美琪早在我知道事實不久就知道整件事。我要她答應我不能告訴你,但現在如果我再保持沉默,後果可能會嚴重得無法收拾。莎曼,大衛為了亞瑟請求你捐贈骨髓給莎蘭,而我,要為我自己求你。是我把事業放在第一位,才會導致莎蘭今天的個性。」 「如果這是事實,媽也有錯。」莎曼溫和地承認,連自己都
感到驚訝,是她母親善意的謊言導致一家人以及旁人的傷害。
聖派克教堂裡那對相親相愛的孿生姊妹花的影像浮現在莎曼腦海裡。「你會告訴莎蘭嗎?」
麥斯說不會。「有一天,也許吧。如果,不,當她恢復以後。」他咳了一聲,清清喉嚨後轉向大衛。「大衛,你的意見如何?」 大衛回答麥斯時,眼神一直未離開莎曼。「我同意,她已經夠受了。」
莎曼不安地轉開眼睛,把玩放在腿上的雙手,她知道這兩個男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樓上的亞瑟這時大叫著他要下來了。說完馬上就滑下樓梯扶手到莎曼身邊,驕傲地向每個人展示他幫母親畫的圖。
抉擇,莎曼想道。事情最後都需要痛苦的抉擇。她會先去看莎蘭,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決定的事。
第二十五章
莎曼站在莎蘭陰暗的病房門口,掩不住內心的震驚。莎曼小心翼翼地躡腳走入,不想吵醒她或是在床邊工作的護士。她妹妹全身插滿機器,只剩皮包骨,活像個外太空來的怪物。
穿著白色制服的護士手腳俐落地在莎蘭乾裂的嘴唇上塗上護唇膏,調整手上的管子以及檢查一下儀器,其間莎蘭一直熟睡著。
莎曼不喜歡眼前這個房間。牆壁是單調的褐色,床邊綁了幾個有點洩氣的氣球,窗台上擺著一籃已形枯萎的水仙。一張告示板上釘著亞瑟的卡片,她把他的畫也釘了上去。
莎曼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將腿往前伸一伸,胃裡彷彿一陣翻騰。再過五分鐘,她就是。看到現在的莎蘭彷彿看到自己。
昨晚大衛自黛絲家裡打電話給他父母,說他問過洛杉磯的魏西蒙中心是否有伍漢斯的消息,結果得知伍漢斯以假名住在南美洲,但已在多年前死亡。他將電話遞給莎曼,讓她有機會可以和貝拉及米契說說話,彌補這段空白的時光。「我相信你一定希望這輩子沒有遇見過我。」稍後她對大衛說。
他將她攬進懷中。「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我會希望自己有力氣和你做愛呢?」
莎曼縮回腳,好讓護士可以過去在床腳吊著的表格上填下紀錄。她離開後,莎曼看看表。四分鐘。再四分鐘她就走。
莎蘭睜開一隻眼睛。「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莎曼嚇了一跳站起來。「我以為你睡著了。」
「沒有。如果你是來幸災樂禍的,那麼請你出去。」
莎蘭惡毒的話使莎曼頓時鬆了一口氣。「大衛說你已經放棄求生意志了。」
莎蘭揚起已然不存在的眉毛對她怒目相視。「你不必貓哭耗子假慈悲。」
「我確實不在乎,這正是我想來告訴你的話。」
「賤人。」莎蘭喃喃自語。
莎曼脫掉紅色的披風外套,撫平蓬鬆的頭髮、毛衣上的羽毛以及紅色羊毛長褲的線條之後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