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一個滿頭油膩黑髮的女人把門開了一道縫隙,盯著她們瞧了一會兒,馬上便認出她們來。「哦,是你們!」她叫道,手中揮舞著一支酒瓶。「滾開,你這個法國婊子,不然我就敲碎你的頭,還有你的德國雜種也一起帶走!」
莉莉認出她是那個在兒童樂園裡遇見的那位小女孩的母親。
「不,等一等!」她母親攔住門,那女人又開始咒罵起來。
「我有錢。」莉莉看著白花花的銀幣。「你看!求求你,她只是個無辜的嬰兒,求求你,帶她到聖母院,我只求這個,可憐可憐她!」她母親哀求道。
「叛國賊!」那女人吐了一口口水在她媽媽臉上。莉莉嚇得尖叫起來。
她母親拭去臉上的口水。「錢,我的小寶貝,救救她。」
毫無警覺之下,莉莉覺得自己被往前推了一把跪倒在地。
「媽媽。」她抽泣道,看到門關了起來,媽媽哪裡去了?
「閉嘴!你媽已經走了,你聽到了嗎?她跟我一樣不想要你。」那女人將她拎起丟到一張椅子上。她的頭撞上椅背,牙齒撞得好痛,她的腳夠不到地。
「小雜種,你如果敢從那上面下來,我就打爛你的臉,剝光你的皮,讓你流血流到死!現在我要去睡了,明天早上再來整治你!」
莉莉害怕地不敢尖叫。要被剝皮的景象嚇壞了她。她會照那女人命令地做,像在她父親辦公室外等待一樣安靜,在深沉的恐懼中她知道自己不能閉上眼睛,否則邪惡的惡魔就會來吃掉她。每次眼皮重得撐不開時,她硬是喚醒自己,一邊咬住下唇啜泣,咬得都流血了。
她的父母親不愛她,他們說過愛她的,但卻不愛,他們不要她,丟掉她,她一定是個壞女孩。抓著僅剩的一個朋友兔寶寶,淚水自她眼裡掉落到兔寶寶的毛裡。
倦極了,她迷迷糊糊地彷彿看到惡魔朝她而來。「媽媽,」她低泣。「你為什麼不愛我了?」
她好想上廁所,但夾緊雙腿痛苦地忍著,一聲痛苦的呻吟自嘴角逸出,她只好抱緊兔寶寶忍住呻吟也忍住膀胱滿脹,但她畢竟敵不過大自然,尿液濕透她的褲子,流到她的腿上,連襪子也濕了。她也控制不了瞌睡蟲的造訪,垂頭睡去。
醒來發現一室的光亮,她等著傾聽媽媽在廚房哼唱的聲音,等著爸爸叫她起床看他刮鬍子。爸爸呢?媽媽呢?這裡不是她家,傢俱不一樣。
「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這個骯髒的小東西!」那女人尖叫道,嚇得莉莉縮在椅上,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
「誰要付我錢清洗椅子,可惡的小鬼?」
「我要找媽媽。」她低泣。
那女人伸手就是一拳。「你這個婊子養的雜種,根本不值一毛錢。」,
而那個她想找她玩的小女孩穿著睡衣在房裡走來走去,捏著鼻子。「哼,她好臭!」
她從來沒有在褲子裡大便過,但這次卻拉到褲子裡了。
「可惜我沒辦法將她衝到馬桶裡。起來!小鬼!我們要走了,天曉得你媽媽為什麼選了我。」
萬般委屈的莉莉在那女人威脅要打她的情況下,趕緊起來穿著髒濕的褲子就跑,但衣服沾在她身上,濕濕的襪子絆了她——跤,招來一記耳光。害怕的她只好加緊努力地跑,途中又跌了好幾次,每次那女人都是用力地拉起她的手臂繼續往前走。膝蓋跌破的地方慢慢地滲出血來,褲子裡大便也掉了出來。過了幾條街,那女人用力將她推撞在一大扇橡木門上,她跌坐在地。
「坐好!別說話!」
莉莉已經處在半昏迷狀態,就是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她全身都在痛,膝蓋在流血。那女人一再地敲門,終於有一個修女出來應門。
「修女,有人把這個髒小孩丟在我家門口,我不知道她是淮,也不認識她爸媽。」她撒謊道。「我已經盡了基督徒的義務了。」
珍妮修女站在聖母院門口,看著這可憐沒人要的小東西。她雙唇乾裂、眼裡滿是恐懼,兩隻手緊抓著兔寶寶。
她二話不說地蹲下來伸出手,溫柔地抱起莉莉親吻她,而未理會她全身的髒臭。接著退一步把大門關上。
她抱著莉莉搖了好久才使莉莉不再顫抖。接著處理她的傷口,幫她洗澡。莉莉外套裡史特拉的信證明了她的懷疑。那天晚上以及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莉莉都睡在珍妮修女的懷裡。由於心理上受到嚴重的創傷,莉莉相信了好心的修女幫她編造的故事。她相信自己是鮑莉莉,她的家人悲慘地全在戰爭中喪生。她的一切記憶和噩夢都深鎖在一個連她自己也探索不到的黑暗深處。
直到有一天在紐約,一名法國神父造訪她,交給她史特拉的信,那是他在珍妮修女死後在她書桌裡發現的。
「她一定以為留著它是上帝的旨意。」他告訴莉莉。
第三章
一九七九年紐約
高莎蘭鑽過一輛賓士和一輛富豪車,突然一輛計程車猛踩煞車,差一點就撞上她。憤怒的司機大叫:「找死啊!」
「你想的美!」她回叫,不過其實並不完全是他的錯。今天下午她打算騷包個夠。她跨越麥迪遜大道,經過聖派屈克大教堂、第五街,來到洛克菲勒中心。
「艾維回來了,艾維回來了!」她的心在飛揚。許多男士向她投以欣賞的目光。紐約不乏靚女,但像她這樣具有銀金色髮質的亮麗女孩可不多見。
莎蘭加快腳步。艾維應該已經快結束他在國家廣播電台(NBC)的午間新聞播報工作,隨時可能下班。她不敢遲到,尤其她已經計畫好要怎麼迎接他。
莎蘭猛一轉彎卻撞上一個男人的胸膛。鑲了金邊的購物袋中掉出一件絲質襯衫。「臭婊子!看看你幹的好事!那件襯衫花了我五十塊錢哪!」 「少臭蓋了,先生。」莎蘭回過頭笑道。「現在打折才四十五塊。」她認出來那是在高氏精晶店——她家開的店,在第五街上——買的。她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畢竟全美國有多少女人能擁有一座五層樓高的衣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