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直說吧,看得出來你想對我說什麼。」
他清清喉嚨,整整衣領。「我要結婚了,和美琪,愈快愈好,因為她懷孕了。」
莎蘭瞪著他的眼神彷彿他神智不清似的。「你要娶美琪!」她脫口而出。「那麼老了還要生小孩!」
麥斯頓時臉紅。
莎曼搶在父親答話之前說道:「你當然會驚訝了,莎蘭,連我都被嚇到了,但這不是很好嗎?年齡只是心智問題。不論如何,你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對。」她話中的意思表達得相當清楚。「你畢竟沒有插手的餘地,孩子都已經有了,這是很久以前你教我的。」
她們四目相視,暗自傳遞訊息。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忙,就閉上你的大嘴巴。莎蘭不情願地點點頭,她沒有籌碼可以談判。美琪,你這條母狗,算你贏。 「爸,」她裝出笑容,改變戰術。當麥斯握住她的手時,她送上一吻。「我也祝福你。這個家裡正需要小孩。恭喜你,爸,我愛你。」她朝莎曼也虛情假意地笑了笑。
而莎曼則以自己的策略成功驕傲地微笑。
莎蘭在列一張清單,好叫大衛幫她辦點事。她放下筆,閉上眼睛,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昨天亞瑟的來訪比她預期的還要令她高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父親宣佈要結婚。那麼一大把年紀還要生小孩!她的朋友們會怎麼說?但當她恭喜他時,他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還真感人。如果寄張賀函給美琪,她會如何?她一定會看穿的,女人總比男人聰明些。 大衛,可憐的男人。兩眼凹陷,看得出來壓力的折磨。一想到這兒,她頓時警覺起來,大衛必須為了亞瑟堅強起來,他們的兒子找不到更好的爸爸,雖然他一直不是個好丈夫,但她也不是個好妻子。她並不適合結婚,當母親可以,婚姻,算了。
她看看已經在椅子上打盹半個小時的大衛,少許的灰髮使他看起來更加穩重,女人們一看到他就瘋狂。寬闊的胸膛,莎蘭知道那裡結實而性感。性,她並不在乎是否能再次做愛,如果她要性,她寧願和艾維。放棄他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困難的抉擇。她真想再度回到他的懷裡,但這也只是幻想而已,就像希望自己能復原一樣,除非奇跡出現。 為什麼她不對艾維真心一點?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她真是太年輕、太愚蠢了,竟然放棄自己唯一真心喜愛的男子。淚水沖上眼眶,對亞瑟的愛,使她懊悔地想起艾維的孩子。至今是什麼樣子?男孩?女孩?一定是個小女孩,她確定他們生的一定是個完美的小女孩。是媽的小寶貝。她可以好好地打扮她,她們可以在電話中講悄悄話。但她不知道艾維會扮演怎樣的一個父親。他不像大衛,艾維的工作要踏遍世界各地,這對孩子並不好,孩子需要的是穩定。
大衛動了一下,打斷她的白日夢。他打個呵欠,伸伸懶腰。 「你睡得好嗎?」
他像隻狗般甩甩頭,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沖沖臉,梳一下頭,然後調整好領帶。「我可以睡上幾天幾夜。你今天要我做什麼事?」
「帶亞瑟去理髮。上次理髮師把他理得太短了,你這次要捉醒他。還有他該去檢查牙齒丁,每次去之前,我都會先講五篇故事給他聽,你可以在他書櫃最下層找到那本書。他早晚有刷牙嗎?」他點點頭。「臼齒也有刷?」他再度點點頭。「幫他剪指甲,貝塔眼睛不好,會剪到他的手。該死,我一定忘了什麼,我知道,但就是想不起來。」
大衛看看時間,穿上他的白色外套。 「大衛。」
「嗯?」
「謝謝。」
謝謝。他銳利的視線轉到她身上,聽到這兩個字令他詫異。假髮使她蒼白的臉柔和了些,沒那麼突兀,兩頰也沒那麼高。再加上莎曼的化妝及睡衣,使她看起來還過得去,不致嚇壞小亞瑟。「為什麼?」
「謝謝你給我亞瑟。」她有點害羞地輕笑使他更加訝異。「他都快六歲了,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太遲,不過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感謝上帝沒有拿掉他。」
她的聲音也柔和許多。萬分訝異的他走到床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咬咬唇。「他的彈珠在櫃子抽屜,拿回家去吧。」 「他要你留著,這樣做他會傷心的。」
「拿回去,」她堅持道。「告訴他這是醫院的規矩。告訴他我只能保留一個晚上,如果……」
他把彈珠收到口袋。他從沒向她說過謊,她現在是在緩和期,很快他就要帶她回家做復健。「莎蘭,撇開我們之間的一切,你真的是個好母親,亞瑟很愛你。」
淚水刺痛她的眼睛。「這真不公平。」她衝口而出。「我的內心在尖叫,但我的身體卻連尖叫的力量也沒有,我還那麼年輕,卻要遭此折磨,不過如果是我和亞瑟之中要有一人受苦,我倒欣慰是自己。」
大衛握住她的手。「我不願你們倆任何一個受苦。」 她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儘管他們的婚姻不幸福,儘管她說過那麼多謊,造成他的痛苦,她還是相信他的話。「莎曼恨亞瑟嗎?」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是你,你會嗎?」
他的問題使她啞口無言。「可能吧。」她承認道。
「那我建議你自己問她。」
「你應該聽聽你自己提到莎曼的聲音。你很愛她,對不對?」
他放開她的手。「我想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機。」
莎蘭從生病後開始回想自己的一生,究竟有何意義,她要往哪裡走下去?「為什麼不?我又不是在做什麼長程計劃。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你曾經對我說過我剝奪了你六年的生命,如果時光回到從前,我還是會再做一次,只要我能夠擁有亞瑟。」她的口氣又恢復從前高傲的莎蘭。「我們一直對彼此近乎殘忍地坦白,現在請不要改變。我知道你對我的感覺。你是我唯一無法引誘上床的男人,你知道你對我的自尊傷害有多大嗎?」 大衛清清喉嚨。「莎蘭,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