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堅持要讓彈珠跟母親一起陪葬。「這樣她才會知道我在和她說話。」大衛要求以莎蘭的名義成立基金,贊助器官移植的研究。
父子倆人飛往法國開始療傷的過程;莎曼則用自己度過危機最好的方式去因應——工作。
第二十七章
一九八七年巴黎
黎艾維教計程車停在兒童樂園門口。他曾來過一次,買了門票交給門口的收票員走進去。他看到大衛在和一個穿牛仔褲、舊金山四九人隊運動衫的男孩子在打球;那男孩跑去接球,然後再丟回來。這孩子很不錯,艾維想。
男孩子嘴裡嘰哩咕嚕說著法文。法文!
莎蘭的兒子!說著法文。全身黝黑的他像極了父親。
艾維走向前。「哈羅,大衛,我正好到附近辦事,伯父伯母告訴我到這裡來找你們。」 大衛和艾維握握手。「艾維,看到你真高興。亞瑟,你還記得莫瑞叔公和雪兒姨婆吧。黎先生是他們的兒子。和黎先生打聲招呼。」
亞瑟把球在手上甩著,腳把石頭踢向空中。「就是那個上電視的兒子?」
艾維大笑。「沒錯。」
亞瑟的臉轉為嚴肅,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你認識我媽媽嗎?」
艾維看向大衛。「是的,從你媽還是個小嬰兒起就認識她了。」
亞瑟伸長脖子看著天。「她在天上和她母親在一起。她還寫了一封信給我。每次我覺得難過就看那封信。她一直陪著我。」
「我相信她一定很愛你。」艾維說。 「是的。」亞瑟在父親的懷中顯得頗不安分,他將球丟到地上,跳著去撿樹上掉下來的七葉樹果。
「什麼風把你吹到巴黎來的?」大衛問,一邊盯著兒子。
艾維和他一起坐到椅子上。「該是停止流浪的時候了,我想回家定居,以前還沒辦法。現在我打算從事寫作。」
大衛瞭解。「我也是。莎蘭死時,我應該寫信給你的。直到生病時,她一直帶著你送給她的別針。她一直愛著你。事實上,你是她唯一真心愛過的男人,這是她親口告訴我和莎曼的,她陷入昏迷狀態前最後提到的名字也是你。聽說你要結婚了。」
艾維搖搖頭。「結束了,我猜想是我的錯。而你無法忍受我對莎蘭的迷戀,我就是忘不了她,而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把我轟了出來。你呢?要在法國待多久?你已經待了很久了。」 大衛微笑道;「一年吧。亞瑟要在這裡上學,我已經在這裡一家地方醫院開始工作。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父母得和亞瑟相處得熟一點,他們幫了很大的忙。」
「他的法文說得很道地。」
大衛欣然一笑。「莎曼也這麼說。她一直在幫亞瑟照顧那些寵物,他們常常通話。」
艾維抬起頭。「大衛,你比我以前認識你時放鬆多了。你現在過得很好吧?」
「是的,我和亞瑟準備回家了。麥斯幫我賣掉那幢房子,把錢存在亞瑟的戶頭裡。他捱過了一段苦日子,尤其是一開始的時候。他怪我不堅持讓莎蘭留下他那顆幸運彈珠,但她害怕他會太信那種東西。他變得很難纏、容易生氣。他和他母親之間的關係相當特別。」 艾維試著想像莎蘭扮演母親這角色的模樣,不像他印象中的她。「至少他還有莎曼,看到她就等於看到她母親。」
「這也是我們在這裡待這麼久的主因。」大衛說。「他需要時間去調適。現在等我們回去後,他會把莎曼當作她本人來愛,而不是把她當作母親的替身。新的學期他將在蘇沙鎮就學,我也將在舊金山開業。」 「我為你高興,大衛。」艾維真心地說道。
「謝謝你,艾維。生命就像一個循環。我和莉莉在這裡玩時,她第一次遇見麥斯。」大衛向艾維複述當天的情形。
艾維明白,他便是來拉緊鬆脫的線的。「我父親是麥斯和莉莉之間聯繫的線。現在她的孫子就在他祖父母相遇的公園內玩。你我注定和他們的女兒的生命相互牽絆。我很高興你終於苦盡甘來。」艾維清清喉嚨又說:「我和美琪談過,她很高興即將為人母。她設計了一個金質的『超級種馬』的別針讓麥斯別在領子上。」
大衛大笑。「高氏一家恍如一代王朝。他們的力量來自彼此。黛絲和巴尼的身體依然強壯,在麥斯和美琪的家附近買了一幢房子。莎曼獲頒仕女獎,相當於電影界的奧斯卡獎。」 艾維的表情轉為嚴肅。「莎曼可以算是贏家。莎蘭在她自
己的領域範圍之內也算是贏了。我盡力叫自己不要愛她,但是
情不自禁。這是不是很可笑?」
大衛搖搖頭。「一點也不可笑。別忘了,我對莎曼也是一直情有獨鍾。」兩人都很高興能重拾友誼。
亞瑟跑回來,手裡抓了一大把七葉樹果。弄髒的手拚命在牛仔褲上擦。
「你想不想參加婚禮?」大衛問道。
艾維一哂。「只要不是我當新郎都很樂意。日子訂在哪一天?」 「下週末在美琪家。神父和猶太拉比將為我們公證。」
艾維大笑。「你不想再冒任何風險了,是不是?」
「對極了。」
「道爾叔叔和我要當男儐相。」亞瑟說。「但我不能一起去度蜜月,這真不公平,他們居然要自己去玩樂。」
艾維忍住笑,開始扮演未曾嘗試過的聰明老叔叔的角色。「如果你跟著去度蜜月,誰要照顧那些寵物呢?」
「獸醫啊。」亞瑟立刻回道,衝出去追一隻松鼠。
艾維捧腹大笑,他會喜歡上這孩子的。
莎曼緊張地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再過三天,她就要穿著幾年前她想要大衛及母親一睹風采的那件豪華結婚禮服。她手下的工作人員幫她辦過盛大的結束單身聚會。朋友和家人也一連串地請她吃飯、喝茶。她向咪咪哭喊道:「隨時可能出差錯,大衛和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面了。」 咪咪有時受不了只好叫道:「夠了!」或「讓我的耳根清靜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