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了,如曦站了起來,但是身子搖搖欲墜。
她泛紅的眼眶不解地凝視著門外漆黑夜色與過往行人。
「你在哪裡……」這一刻裡,她迫切地想見到他,但他卻又再次失約了。
如曦踩著不穩的步伐,口裡喃念的聲音越來越響,周圍的人紛紛對她投以好奇的眼光,但是她半點也沒感覺到。
走了兩步,如曦跌倒在地。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天香樓的小廝瞧見她這副模樣,趕緊前來探視。
天香樓內來來往往的人也靠攏過來,紛紛議論著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廝伸出手想扶如曦起身,豈料如曦當場大叫一聲。
「別碰我!」如曦往後一縮,想與人群隔開。
「好好好,我不碰你。」小廝連忙退開,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如曦掙扎著再度站起來,或許,她該往丞相府去,她現在只想見嚴闕一面,嚴闕說不定在家;她若去了,或許可以見著嚴辟。
只是今日嚴闕為什麼又不來?
他為什麼不肯來見她?
如曦悵然若失。
天香樓的樓閣上,如曦以為未曾出現的嚴闕——正站在高處俯瞰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嚴闕知道自己原本不該出現的,如曦昭然若揭的身份,已宣告了所有一切將終結,她繼續與他在一起,將牽扯到太多太多的事,其後果恐怕是無可預料、難以估計的,他不能做出任何會傷害到她的事情。
只是,他偏偏已將如曦的驚慌與急切全都收入眼底。
「嚴闕……嚴闕,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她紅著眼眶只為尋找他的身影。
如曦的一字一句,都讓嚴闕覺得自己如今的所作所為實在殘忍,他之前躲避過一次,如今又躲避她第二次,如曦不是毫無感覺的人,他這麼做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傷了她。
如曦的聲音哽咽,哭聲彷彿在他的耳邊。
嚴闕無法抵擋那份心疼,就在如曦又一次跌倒之際,他飛身而下,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攙扶起如曦,但如曦卻拚命嚷道:「別碰我、別碰我,你這個無禮之人。」
「是我。」嚴闕道。
「咦?」如曦抬頭瞧見嚴闕,愣了一下。而後氣力早已所剩無幾的她,鬆了口氣癱倒在他懷裡。
嚴闕也緊緊地抱住她。
週遭圍觀的人見狀也漸漸散去。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如曦破涕為笑。她的語氣中,有著失而復得的歡喜。
「我在樓上廂房休息,一時忘了下來看看你到了沒。」嚴闕說了謊。
「原來是這樣。」如曦現在覺得自己方纔的反應著實過度,嚴闕怎麼會不來呢,她早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嗯!」
「你是不是很忙?我好像不該在這時候約你出來。」見著嚴闕的臉,如曦才安下心,方纔的忐忑也全拋諸腦後,平靜了下來。
「不忙,事情我都弄妥了。」嚴闕攔腰抱起了她,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胸口,看著她長長吁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那就好。」如曦沒料錯,嚴闕向來就是個有本事的人,半個月內,賑災用的糧食與黃金一箱一箱地運出了函陽城,害本來想用嚴闕來威脅她的蘭蘭氣壞了,但蘭蘭也不得不承認嚴闕的確有本事,短短幾天內便說服城中十餘位富豪出手捐獻鉅款,安然度過了這場無妄之災。
「你病了?」嚴闕發覺懷中的如曦雙頰潮紅,身子還不住地發顫著。他從剛才就覺得奇怪,如曦的步履不穩,似乎十分虛弱。
「我沒事,只不過吃錯東西,所以有些難受。」不知道那個度小月弄來的是什麼東西,嚴闕低頭詢問的聲音伴著一股男性氣息,竄入她脆弱的心裡,惹得她忍不住又是一陣打顫,直覺胸口好像有盆火在燒,四肢百骸又熱又麻、酥癢難耐。
「你到底吃了什麼?」嚴闕的神情上有隱藏不住的焦急浮現。
如曦只是懷疑,因為這情況真的十分異常,而且被嚴闕所碰觸的地方全數難受得不得了,再回想起方才度小月所說的話,所以她猜應該是……應該是……
「催情藥……」她說了。
「你吃那種東西?」嚴闕眼睛瞪大起來。
一向不苟言笑的嚴闕出現這種難以置信的驚訝神情,如曦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連帶緊繃的情緒也緩和些許。「都說是吃錯了的,我也不曉得啊!怎麼辦,我原先想跟你在天香樓喝酒聊天秉燭夜談的,現下這副模樣,會不會嚇著人啊?」
夜晚的風很大,攀著嚴闕肩膀的手長袖滑落,露出了掩在衣服底下的玲瓏玉環,響起鈴般悅耳的曲調。
嚴闕一震。
「怎麼?」她問道。
「不……沒事……你也沒辦法走了,先在天香樓休息一夜吧!」嚴闕抱著如曦走上了樓。
「你什麼時候到的?」如曦問。
「很早就來了。」
「很早?我們不是約子時嗎?」
「你留在糕點裡的字條被我姊姊吃了,我沒看見是哪個時辰。」這點倒不是說謊。
「哎呀,我都忘了有這回事。」如曦笑了笑。「那下回別這樣玩了,我怕到時候怎麼等也等不到你的人。」
嚴闕也微微一笑。他不如今日竟會惹得如曦如此心疼,原來如曦比他想像的還要重視他。
醒目的兩人和玲瓏玉環的聲響惹來了天香樓所有人的目光,但當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注在他們身上時,有一雙眼睛直直盯住了如曦。
「嚴闕,沒料到你也會自暴其短。今日老天讓我發現你的弱點,就代表你的死期近了……」
那一雙眼看得仔細,緊緊地將如曦的模樣烙進腦子裡。
揮退店小二,嚴闕輕輕將如曦放到床褥上,並擰來一條巾子替她拭汗。
過了一會兒,如曦喘著氣爬起來。「啊,又累又熱,開扇窗子吧!」
「窗早已開了。」
「那怎麼辦,真是快熱死了。」如曦雙頰緋紅,忍不住爬下床倒水喝。但是任涼涼的茶水飲落她滾燙的喉,仍無法解除她渾身的燠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