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我用清水幫你擦拭,這樣會好過些。」嚴闕拉來如曦,讓她安坐在床上。
如曦凝視著嚴闕輕柔的動作,濕冷的布滑過她的臉,滑下她的頸,激起她的顫慄。她吞落一口口水,只覺得嚴闕的手掌不經意擦過她肌膚時,她心底掀起一陣又一陣的狂浪。
她的衣裳被解開了,嚴闕的手撫過她的臂膀,她望著嚴闕心無旁騖的神情,看著他濃密睫毛下深邃的黑眸,看著他柔軟的唇辦,整個人呆了。
她不明白他怎麼會喜歡上自己,就連他那天說要娶她為妻,都是這麼虛幻不實的。
會不會一切都是場南柯一夢,她從來不曾擁有長樂坊,從來不曾觸摸過嚴闕,從來從來……就只是宮闕當中那個被困在籠內無法脫身的帝王。
「如曦。」
嚴闕的聲音喚回地的神志。
「別用那種神情盯著我看。」
「哪種神情?」如曦呆了呆。
「某種間接鼓舞我趁人之危的神情。」嚴闕避開如曦的注視,她的無邪裡一抹單純的慾望,是最能煽動他意志的主因。那夜,她也是這般望著他,彷彿他是她渴求已久,只差一步便能抓住的。
「是嗎?原來我會讓你想趁人之危啊!」如曦轉而注意到嚴闕說話時緩緩一開一合的嘴唇,他的唇瓣豐盈卻不會過厚,看似柔軟又極有彈性,她嚥了口口水,直覺好熱,真的好熱!
「我看你還是睡一下吧!」嚴闕為了隔絕如曦的目光,直接將濕布蒙在她的眼上,將她推倒在床上,以一貫冷靜自持的態度說道。「這藥效再過幾個時辰應該會散了,你睡一下,睡醒就沒事了。」
嚴闕想離開,但如曦捉住他的手腕。
「你要走了嗎?」她連忙問。
「我再去跟店小二要一間房,你安心在這裡休息吧!」
「你走了,我怎麼辦?」
「如曦……」嚴闕自己也有些混亂,他今日其實並不該出現,從那日無為閣內發現如曦的真實身份後,他就應該遠離如曦。
他試過了,但他實在做不到。
他心疼著她,更離不開她。
也許,再奢求個一次吧,若他選擇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提,眼前的虛幻影像就不會被戳破,而她的身份還會是那名叫做如曦的姑娘,他也只是她長樂坊一名甜食常客。
下一次,他肯定會快刀斬亂麻,剪斷這些惱人情絲。
如曦與他絕無可能,這點他畢竟明白。
「你以為我千辛萬苦偷跑出來與你見面是為了什麼?嚴闕,是不是我不當你的妻子,你就連看我一眼也不想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留下來陪我吧,我真的捱得好難受啊!」如曦的唇角泛起笑,握著嚴闕的手掌汗濕了一大片,力道也因為不適,加重到令嚴闕的腕處因褪去血色而泛白。
嚴闕遲疑了下,最後還是坐回到床邊。
「談些什麼來解悶吧。」她說。
嚴闕低頭沉思了片刻。「不如,說說你自己的事吧!」
第七章
「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聽。」
「你小時候有生過病嗎?很嚴重的那種?」如曦問道。
「不記得。」
「我有。十四歲那年我生了場重病,渾身上下都疼得不得了,疼得總是忍不住掉眼淚。我娘只有我一個女兒,但她老認為我是兒子,大夫說她思子成疾沒救了。她來探看我的時候,總是對我說:「兒子啊兒子,男子漢大丈夫不許流淚的。」我一直都記得,無論是我病的時候,還是我哭的時候,她總是站得遠遠地看著我。她要我自己好起來,不許撒嬌,不許讓底下的人看笑話。」
如曦自顧自地講了起來,話多得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是個兒子就好了。這樣娘也可以對爹有個交代,對所有人有個交代。」
「我曉得你很盡力,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嚴闕明白她的苦衷。
「可是我很笨,連教書先生都嫌我笨。」如曦雙肩顫抖著,又想起那年楓紅時節的回憶。
嚴闕說完話,突然在她額間落下一吻,那吻觸痛了她的心。
嚴闕永遠不會知道她是如何喜歡上他的,他永遠不會瞭解,那年的秋,她初開的愛情,因為他的一句朽木而差點兒死在花苞當中。
她所憧憬的平凡,就建立在嚴闕這個人身上;然而嚴闕肯定永遠也不瞭解的是,她老早就愛上他了,而他不但不曉得她的心意,還常常在朝堂上公然欺負她。
幸好布有些干了,才能吸去她滴下來的眼淚。唉,她最近真是不爭氣,說起自己的事老會哭。
「你不笨,你是個好姑娘,是個值得人疼的好姑娘,無論什麼事情你都很盡力去做,你對雙親已經有很好的交代了。」嚴闕當年是求好心切,盼小皇帝快快成材,才會嚴苛以待欲其成器。如曦年少貪玩,在國事上的確略有疏失,但他曉得她不斷嘗試努力當個好皇帝,他明白她從未懈怠,一直很努力。
「可是為什麼我娘總離我離得遠遠的,連抱也不肯抱我一下呢?」
淚水自她的臉龐滑落,嚴闕傾身至她面前,臉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別哭。」接下來的那一刻裡,嚴闕緊緊摟住了她,像是要填滿她內心的空洞般,將兩個人貼合得密不可分。
「不哭怎麼成,既傷心又難過的,悶在心裡頭很容易內傷耶!」她吸了吸鼻子,平時還好,但如果哪根筋不對勁傷感起來,那真的是得要哭夠本,才能停得下來。
「那就哭吧,哭到你覺得痛快了為止。」
她還想再說此汗麼,沒想到嚴闕突然低下頭來堵住了她的嘴,她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再也說不出話來。
好久好久,嚴闕佔據著她的唇,由最初的溫柔碰觸到最後的狂野掠奪,讓她完全沒有機會吸到一口氣,而差點兒斷氣暈厥。
奮力用雙手推開嚴闕,如曦用力喘息著。她感覺腦中一片暈眩,四肢發軟無力,如果不是即時制止這樣的親匿舉動,她可能會因為嚴闕忘了節制力道的吻,而提早下去見她的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