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翊道:「這小子滿口胡言亂語,我也不贊成。」
「你們不認這四弟也成,總之我與他結拜,你倆大可不認。」冉誠淡淡道。
葛翊和奭抗天齊齊皺眉,冉誠居然這麼堅持?!大概真應了袁河寄那句「很有我的緣」,否則又怎會如此大乖常理?
袁河寄哈哈大笑,附和道:「大哥之言深得我心,兩位與大哥結拜是一回事,我和大哥結拜我們的。」他眸光瞟過莫雨桐,笑嘻嘻問:「莫姊姊要不要一道結拜?」
莫雨桐笑了出來,無視於葛翊緊蹙的肩銳利地盯視,笑道:「雨桐十分樂意。」
「寄弟所言亦無不可。」冉誠輕笑道,目光閃過深沉的笑意。
奭抗天愕然瞪著冉誠,這袁河寄說什麼,冉誠竟然都贊成?!完了、完了!
奭抗天與葛翊眉皺得更緊,而當袁河寄來拉莫雨桐的手時,葛翊決定他受夠了!一把將她移到身後,這油嘴滑舌的小白臉居然腦筋動到莫雨桐身上來了。
「葛兄,你這就不對了,莫姊姊是自願要跟我等結拜的,可沒人逼她,更何況莫姊姊是競誇天下無雙艷,葛兄已然獨佔人間第一香了,何必如此吝薔?」袁河寄撇撇唇道。
「結拜之事還輪不到她。老三,你這排行還要是不要?你想拱手讓給這小子,我亦無妨。」葛翊寒淡道。
奭抗天雙目一翻。葛翊這重色輕弟的傢伙!為了阻止老婆不倫不類地跟別人結拜,就把他這多年來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給出賣了。
他撫著左頰的鬍子,委實又好氣又好笑,搖頭道:「結拜就結拜!兄弟多一個、少一個能差到哪兒去?」他山寨裡的兄弟還能算少嗎?
袁河寄得了便宜還賣乖,無奈地歎了口氣。「既然兩位這般有誠意,我與兩位又這般有緣……也罷,小弟我吃點虧,行四就行四吧!」
他們取過清香,搓土結拜。一旦成為兄弟,便是生死與共。「誠意莊」的誠意,是無法打折的。
冉誠擺下了結拜筵席慶祝,莫雨桐理所當然地成了見證人。不知怎地,她就是與袁河寄特別有緣,說說笑笑地特別有話聊。
第八章
夫妻兩人回到葛府時,已過了晚膳時間。莫雨桐喝了薄酒,此刻已微釀倦睡了。葛翊抱著她悄悄回府,行經書房時,不巧碰上了挑燈寫奏折的葛翔。
「翊弟。」葛翊喚住了正打算回房的弟弟,皺眉瞧著躺睡在葛翊懷中的莫雨桐。這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徹底被葛翊帶壞了,不但在外拋頭露面,還醉酒。這對夫妻委實愈來愈不像樣。
「大哥,有事?」葛翊知道他的不以為然,可還是很難產生絲毫的慚愧感。
「嗯。」葛翊點點頭。「有幾句話想跟你談,你送弟妹回房後,到書房來一趟。」
「好。」葛翊應道,猜測不出葛翊突然這般慎重的原因。
他將莫雨桐抱回房,輕輕放在床榻,瞧她仍然熟睡,不自覺揚起溫柔笑意,為她掩上被子,躡足出了房門。
一路走到書房,葛翊翻轉著折扇淡笑道:「大哥忙於國事,這麼晚了還在擬奏折,委實辛苦。」
兩人都知道,葛翊言有未盡之處。葛翊漏夜辛苦擬了奏折,聖上卻終日耽於玩樂,又何曾瞧進過一個字了?這就是葛翊不願參加科舉的原因,廟堂之上無處展抱負。
葛翊只能微微苦笑。「翊弟就別挖苦大哥了。」
「大哥找我何事?」葛翊向來不愛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
「翊弟,你的事我向來也不愛過問,我相信你自會有分寸。這些年你在外的花費,從未打家中取過一分一文,於此我心中雖有疑問,也從沒問過你。」
「那大哥今日為何會提起?」葛翊輕鬆地轉著折扇。
「東廠與錦衣衛的能耐,相信你十分清楚。他們這些朝廷鷹犬,似乎無所不在,這大明天下的黎民百姓,無論大小人物,朝廷全都要瞭若指掌。翊弟,你對東廠來說,太神秘了些。」葛翊語重心長地道。「就連大哥也摸不清翊弟的底細,大哥是怕如此下去,朝廷對你忌憚日深,便要生出禍端。」
「若連大哥都聽聞了風聲,東廠怎會還不採取行動?難道就只因為太皇太后是咱們的姨婆?」葛翊淡淡問,顯得老神在在。
「這……自然多少也有些干係。」經葛翊一提,他才略感奇怪。難道連東廠都顧忌他這小弟?不可能吧!
「大哥請放心,小弟在外行事會有分寸的,萬一出了事,我也絕不會連累大哥一家與太君。」
葛翊怒擰著眉,肅然道:「為兄不是這意思!說什麼連累不連累?!咱倆是親兄弟,還須說這些嗎?」
「大哥先別動怒,你有妻有子,又受朝廷俸祿,不像我可以閒雲野鶴,我們倆包袱不同,自然不可等同而論,小弟這話完全出自真心。」葛翊難得的嚴肅。他早知道東廠在盯他,身為「誠意莊」的二莊主,他也早有自覺。幾年來,「影子」二莊主得罪的人不算少,一旦被發現,麻煩自然避不開,被挑釁,甚至被陷害都有可能,這也是他堅持隱身幕後的原因之一。但即便明知所有可能的後果,他還是義無反顧。
「你別忘了你也已娶妻,弟妹一生幸福不也依托於你嗎?你也得替她著想才是。」
「娘子她……不是那樣的女人。」葛翊閃過一個飄忽的笑。那身膽識豈會因這小小星火而退懼?她今日已經知道一切,卻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事實,進而參與了他。明知他的拜把兄弟是山寨土匪、朝廷要犯,她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更不管或許將來有一天會被連坐入罪,這就是他所愛的女人。
葛翊呆了呆,那矯滴滴的莫雨桐「不是那樣的女人」是什麼意思?
「時候不早了,大哥也早些睡吧!身體要緊。」葛翊起身告辭。
「翊弟……」葛翊還有話說,急急地叫喚,卻拉不住葛翊瀟灑離去的腳步。他只有微微苦笑,心頭的擔憂還是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