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心裡的打算,更不知道自己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麼!他認為自己的命不值錢,她又為何要替他可惜?!
然而她沒料到自己會這麼想念他、擔心他,就算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該如此,但對他的恨意卻一日比一日更薄弱。她在他的縱容及羽翼下過得悠遊自在,與這群粗莽魯直的土匪相處其實比跟朝廷官吏打交道更有趣。那日市集中的一面之緣決定了她的命運,然而當日他帶給她的那份震撼又何曾少於他?可這份強烈的吸引卻不代表相屬。
沉默僵滯了一會兒,百抗天側過身健臂摟著她腰際輕撫著,唇落在她細嫩的肩上輕吻摩挲,而穎青則板著臉不理他,她氣他,更氣自己!
「你好像瘦了,相思教人瘦,嗯?」他輕笑道。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又忍不住被他逗笑,啐道:「鬼才會想你!我這叫無肉令人瘦!我瞧這大江南北的土匪窩若要比窮肯定首推抗天寨。」
「牙尖嘴利!」百抗天笑了起來。
穎青忽然在他肌肉糾結的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百抗天是武功高手,本可輕易地反制她,但怕傷到她於是咬著牙讓她咬實了。她的目光似怨似嗔,說不出的複雜情愫令他胸口一揪,只見她抿起唇似笑非笑道:「這才叫牙尖嘴利!」
百抗天忍不住哈哈大笑,不禁搖了搖頭道:「土匪婆,你可千萬不要愛上我。」
穎青怔了怔。「為什麼?」突然冒出這句話,她的驚愕蓋過了所有感覺。
「你要是愛上我就不有趣了。」他笑道。
有……趣?她對他而言只是有趣和無趣的差別?!她知道自己該反諷回去,或一笑置之,然而她卻只覺得心如針扎。「那如果……我變得不有趣了,又如何?」
他揚起俊朗的笑容,道:「那我只好把你送回榮王府了。」
穎青愣住了,胸口宛如被千萬根刺扎得鮮血淋漓。以她的個性她應該馬上賞他幾個耳刮子,但為何她卻動也不能動?她應該立刻反唇相稽,為什麼她卻眼眶刺痛得幾乎要流下淚來?面對他收斂了笑容,目光轉為探究,她知道她不能哭,無論如何都不能哭!
「看來我要擺脫這個土匪窩也不難嘛,只要變得乏善可陳就行了。」她冷冷地道。
他原本轉遽的心跳又立刻下沉,她出人意料的反應令他差點以為她真的愛上他了,當然那根本就不可能,想到這兒,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他翻身仰躺閉上了眼睛,微倦地道:「我要睡一會兒,不用叫我起床用飯。」
看得出他是真的累了,或許這一個多月他都沒好好休息過,穎青靜靜地偎在他身側,思緒如潮水起伏。凝視著他沉睡的俊顏,左頰上那道又深又長的疤痕是哪一次驚心動魄的戰役所留下的?她發覺自己其實很想從他口中聽到關於以前種種,開心的也好、悲傷的也好,他的想法、他的朋友、他的抗天寨……然而他從不告訴她。
情不自禁地,她輕顫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頰上的疤,他留鬍子是為了遮掩它嗎?其實他長得比她想像中的好看,若穿上儒衫甚至可以有讀書人的氣質,不說穿的話,誰會想到他就是官府通緝在案的江洋大盜?
她將紅唇緩緩地貼近那道疤,儘管俏臉羞得通紅,呼吸驀地短促,卻仍是輕輕地吻上了那道傷痕,彷彿是種遲來的撫慰。
對於自己這大膽的行徑,穎青心跳得好快,捧著狂震的胸口輕輕地下了床,手指顫抖得差點連衣服都拿不穩。她到底在做些什麼?!她居然
……趁他睡著時偷親他,老天……快速地著好衣衫,她幾乎是用逃的離開房間。
而躺在床上原該早巳沉睡的百抗天在房門開合之後竟緩緩睜開了眼睛,抬手輕撫過臉上的刀疤,眼前彷彿又浮現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殺戮、刀光、劍影及千鈞一髮、日以繼夜的逃難,他不想看到這道疤正如他不願想起那些事,然而她輕輕的一個吻卻撫平了他心口的傷痕,那柔軟
溫潤的唇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這個潑辣又傲慢的郡主其實有顆正義凜然、熱情溫柔的心。他輕輕地合上眼簾,或許……她正是他此生犯的最大錯誤……
***
撫著自己酡紅髮燙的雙頰,穎青的心跳還是無法平復,當復仇的意念愈來愈低,難以言喻的依戀逐漸地侵蝕了她的芳心與理智,天長地久的渴望清晰地印入心坎,如果她日夜想念、擔憂著他的安危,為什麼不能承認自己愛上了他的事實?
這突然而強烈的念頭驚嚇了她,卻也讓她無法再欺騙自己。想起自己不由自主地飛奔去見他,她的臉不禁更紅了。
正當她的芳心迷亂之際,遠遠地便聽到三當家的大嗓門道:「瑤音姑娘,大當家就住這兒,可你現在想找他的話,他不見得在。」
「沒關係,我也想看看他住的地方是什麼模樣。」一個嬌媚的聲音笑道。
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跟在三當家身旁的是一位二十幾歲的女子,相貌頗美,舉手投足間有股媚而不俗的嬌嬈,讓男人光是瞧著她就不由得想憐惜、保護她,連三當家這等粗莽的土匪,在她面前居然也變得有禮得很。
「凶婆娘,你怎麼在這兒?」三當家看到穎青不禁怔了怔,心裡即刻暗暗叫苦。
一路上大夥兒都看得出來瑤音跟大當家關係似乎非比尋常,擺明了就是穎青的情敵,他還把她帶來這兒,這下該如何是好?
「這裡是我住的地方,這問題該是我問你才對吧?」穎青唇畔微挑,冷笑道。
「朱姑娘,是我冒昧來訪,你別怪罪三當家了,好嗎?」瑤音柔柔地道。
她這楚楚可憐的模樣誰又忍心怪罪她呢?穎青看著她不禁蹙起了眉。
「這不關瑤音姑娘的事,是我自己要帶她來的,你想怎樣就衝著我來好!」三當家雙手叉腰、挺起胸,宛如慷慨赴義、視死如歸的末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