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們前來的還有好幾條狼狗,以便於追蹤獵物。狼狗們嗅著血腥的空氣,也靜定不下來。
「如何?」白奇哲走了過來。在北大荒中論本事是不分男女的,鍾瑞不論狩獵、放牧、射擊、騎術、馴馬都做得有聲有色,不輸其他白家人。
鍾瑞有張瓜子臉,上面再搭上一道英氣十足的眉,底下是雙如玻璃珠般燦爍光彩的深綠翠眸。儘管長期在戶外接受陽光的洗禮,但除卻雙頰稍帶嫩紅外,她的皮膚依然顯得有些蒼白皙透。和她的綠眼互相輝映的,便是那頭燦如朝陽的紅髮。她不愛編辮子,總喜歡將髮絲鬆鬆地綁垂於肩。此刻她作男裝打扮,一身馬掛以黑色的布巾腰帶紮著,頭頂著棕色毛氈帽,英姿颯爽不亞於她的繼兄。
三年前,這個有著異族血統的女孩隨母親過門來時,安靜冷肅的氣質就讓所有的人印象深刻。才十八歲的少女竟冷峻得令人打顫,令白奇哲也覺得不可思議。
「推算起來,是黎明發生的事,如果想追,恐怕得費上好一段時間。而且由現場的情況看來,這群狼群不下於百隻……」鍾瑞憂心忡忡地說道,一面估計著下一步的行動。
「我們還是先將這個消息告訴家裡的人吧!」白奇哲仰天說道。不知道父親能否承受得了這個消息。
當雪橇隊遇害的消息傳回家裡時,白家老父當場震驚得心臟舊疾復發而倒下,白家兄弟趕忙抬著父親進房。白奇威將耳貼在父親的胸膛,赫然不聞其跳動聲,立即如抓狂般舉拳用力捶打父親的心口。
「爹!爹!爹!」
其他趕進房的人被白奇威的行止駭得不知如何是好,白奇哲上前想制住兄長瘋狂的行為。他擒住對方的手腕,以四兩撥千斤方式掀開對方。
「你瘋了!哥!哥!」白奇哲寒著臉斥喝下人。「把他架著!」
但當他回頭探視父親時,卻驚喜萬分。白父原本停止的呼吸竟又開始淺淺地勻了過來,很弱,但他確實還活著!
「快!」這回換白二少在大聲咆哮了。「把薑湯立刻熬上來!叫廚房動作要快!」
傍晚,前去搜尋行蹤的一群人疲累地回到屋舍。女人們忙著燒起洗澡水,將晚餐熱騰騰地端上桌。爐火暖了整屋,油燈盞盞,點亮每個角落。
「找到了嗎?」撕下一塊雪白的饅頭,鍾瑞開始細細嚼動。原本白奇威也想參加這次獵捕行動,但倒下的白父令他不得不留守家中。
「差不多了。」白奇哲擦著仍然微濕的黑髮,拉張椅子在鍾瑞對面坐下。「那些狼的窩窟方位大約摸清楚了,趕明兒早帶齊人及槍火乾糧,將它們一網打盡。太久沒清理草原,這些野物都成精了。」
翌日,天方破曉,在茫茫晨霧中,由白奇哲所領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一隻狗突然率先吠了起來,此刻已近中午了。
「此處是天侖山腳,再過去有片松木林,若我沒記錯,那兒有個洞窟。」一個牧工說道。
言下之意,那兒可能就是狼群聚點了。
松樹的針葉疏疏落落,將變色的天空襯托得更加詭異。灰沉沉的天空中,竟含著一絲艷紅……要下雨了嗎?鍾瑞仰視天空揣測著,胯下坐騎此時突然高聲地嘶鳴立起來,她揪住韁繩,差點沒翻下馬背。
狼!
詭異的視線存在感開始嚴重影響人的神經末梢,人們端起笨重的雙管長獵槍,全都屏氣凝神起來。
「嗚——」
「嗚——」
「嗚——」
狼的叫聲連綿不絕,彷彿滿山滿谷早已被狼群所佔領。馬兒被狼嚎逗弄得更為驚惶不安,頻頻嘶鳴。
鍾瑞突然嬌斥一聲,抄馬上前往樹叢開火,一頭中彈的狼立即彈出來,肌肉抽搐之餘還意欲往上撲抓,鍾瑞「碰」地再補一槍,那隻狼才真的倒下去。
一場激戰就此揭開序幕。
槍聲混合著林中其他野獸逃竄的慌張腳步,夾雜人類的吆喝聲,凝成了一股血腥的風暴,令天地也為之變色。
白奇哲的坐騎「白雪」被一隻欺近的狼給嚇著人立起來。白奇哲連開口叱馬都來不及,瞬間就被扔下地。他敏捷地從長筒靴中抽出匕首,尚未爬起身,就先往那頭虎視眈眈的狼扔去,不偏不倚插入它的咽喉。狼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在地上打著滾,三秒不到就一動也不動。
白奇哲迅速上前拔起武器,刃面上沾的是士褐色的血液凝塊。白奇哲怕有這種突發狀況,所以匕首上早已抹了毒藥。
「他奶奶的。」鍾瑞不得不停下來卸彈匣裝彈藥,她只有在情緒被惹得極端不安時才會出口成「章」,否則平日連嘴皮子也懶得掀動。
沒有人注意到,天色已更趨灰暗,鵝毛似的雪花徐徐飄下。
不知過了多久——
「呼——」看著最後一隻被匕首飛擊而中的狼死亡後,白奇哲抿著唇打量其他人的狀況。
狼群已被消滅大半,而左顧右盼之下,白奇哲竟找不到鍾瑞。
「小姐人呢?」白奇哲吼道。
大家這才發現情況不對,未了卻是那個重傷者吃力地開口回答:「剛剛小姐她……追著一隻狼往天侖山……狼很大,一身的白,可能是狼首……」
鍾瑞一個人去追狼首?!
雪已鋪砌一層軟軟的地墊,白奇哲毫不猶豫立刻調勒馬頭,往那人指點的方向疾馳而去。
碰!
射擊再次失敗,鍾瑞惱得催叱馬兒跑得更快,幾達蹄不點地的地步。
剛剛他們好不容易擊潰狼群時,她最後的目標就是鎖定這只白色大狼。它太特別了,特別得令她不得不注意到它。
鍾瑞並未意識到落得更急的雪花,她見白狼一口氣躍下緩度下坡時,立刻一夾馬腹,也想如法炮製躍過這道障礙——
她立刻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錯。
馬兒的衝勁根本無法收勢,眼前見白狼躍過的不是預料中的下坡,反而是一道無法目測的淵溝丘壑,黑森猙獰地張口,正等著不慎墜落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