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父抱著小雲方逗弄了好一會兒,在老婆的嗔視下,白父才乖乖地將寶貝孫「轉讓」到她手中。鍾綺也逗了老半天,這才轉第三手。
紅雁驚懼有加地看著手中的小小人兒。他跟她以前抱過的小孩都不一樣,皮膚紅紅皺皺的,打呵欠時黑眼兒全腿成一線,頭頂疏散細布軟軟的頭髮。紅雁伸手想去觸摸,卻被眼明手快的白奇哲擋住。
「嘎?」紅雁不瞭解他突如其來的舉止,其他人倒是鬆了口氣。
「紅雁乖,把娃娃抱給大嫂。」劉清姝輕柔地命令著。
一個才出生的小孩不能給人碰觸頭頂的,傳說這樣的小孩終其一生都會被別人騎在頭上。
「哎喲,怎麼這麼多人,在這兒做什麼?」端著粥食進來的銀嬸,可沒料到房間中突然人山人海。「這樣大夫人要怎麼休息嘛,大夫人您可不行起來,弄壞了身子我可擔待不起啊!」銀嬸不愧是白家管「將」,三兩下就把人打發得一乾二淨。白父牽著小雲開,領頭乖乖地從房間退出。
「紅雁還想看小娃娃。」紅雁說著,一面依依不捨地回頭。
「噓,銀嬸說得對,大嫂的確得好好休息。」白奇哲摟住紅雁的腰。「紅雁乖,等晚上再去看她。紅雁陪奇哲出去好了。」
「陪奇哲去哪裡?」
「我要騎馬去工作,紅雁要陪我。」是該好好巡視牧場一番了,前陣子他有點貪戀新婚的喜悅,再加上又發生了一大堆事,他也怠於巡視好一陣子了。何況白奇威一定會想陪在甫生產完的太座身邊,為人弟者自然該多擔點工作。「噢!」紅雁勾住他的手臂。「紅雁陪奇哲。」
※※
車氻嚏A當白奇哲帶紅雁返回「倫哈卡貝」的主屋時,她已疲累得兩眼惺忪,索性往後癱下去,在白奇哲的懷中昏昏欲睡。
「哈囉。」低沉輕快的嗓音從後面響起時,白奇哲尚未調轉馬頭,手中的獵槍已立即機警先行舉起,出聲招呼的那嗓音,是他完全陌生的。
「嘿,別這樣別這樣。」對方趕緊舉高空空如也的雙手。「你們中國人有句話不是……怎麼說來著?
「客人就來」?對對,「客人就來」嘛!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白奇哲,白家二少爺吧?」
客人就來?這是哪一國話?白奇哲好一會兒才弄懂他的意思。
「沒錯,在下正是,你剛剛說的應該是「來者是客」。」白奇哲開口糾正。他現在也想起對方是誰了。
「吵……」經過這麼一騷動,還有人睡得著才奇咧!揉開不甚清亮的睡眼,紅雁也認出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尼……」她努力回想那個名字的發音、念法。「尼克!」
「對的!」金髮藍眼的大帥哥笑開了一張大嘴。「正是老尼克,親愛的小火鳥兒。」
白奇哲下馬,看都不看他一眼。親愛的小火鳥兒?他不正眼看那個老外,是在克制自己不要一拳揮向那張俊臉。他將紅雁抱下鞍,腳才點地,紅雁就馬上蹦蹦跳跳地跑到金髮男子面前,引起白奇哲嘴角一陣抽搐。
「紅雁,過來。」平淡的口吻卻含著濃濃的醋意。他不願任何一個陌生男人靠他的小妻子太近,即便是他有恩於她也一樣不對,不管有沒有恩,反正沒有任何男人可以靠近他的妻子,更甭提叫她什麼「小火鳥兒」!
尼克並非瞧不出白奇哲的「夫怨」,只是他血液中喜好捉弄的因子比別人多了那麼一點點,再加上他真的對僅有一面之緣的紅雁頗有好感,所以惡作劇的因子瞬間躍上眉宇,他執起紅雁的小手,在潔皙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一道陰森森的影子驀地切入兩人之間。「你究竟是誰?來這裡做什麼?」白奇哲生平第一次想罵髒話!若非知道這種親手禮是外國男士對女士打招呼時最尊貴的一種方式,他手中的槍早就發火了。
尼克也不笨,他也知道什麼叫察言觀色。「白先生,別生氣,中國人不是說「客人就來」——不是不是,「來者是客」?」
「你的手敢再碰她一下,我保證你馬上會被「倫哈卡貝」列為拒絕往來戶。」
「OK!和氣發——不不,「和氣生財」嘛,你說對不對?」他知道中國人是好客而相當保守的民族,關外還好,關內可「閉鎖」得可以跟回教婦女相比。
尼克眼觀這對金童玉女,心裡卻不住打量估計著。他知道中國人是很歡迎金髮白膚的高加索人與他們交友、通商,但是卻極少論及婚嫁。而且中國人的婚姻一向由父母作主,講究門當戶對,更遑論什麼「異國姻緣」了。白奇哲和紅雁如此親熱,看來白家倒是相當開通。
「我是和我哥哥一同前來拜訪的。」尼克知道再不趕快解釋,就會變成白奇哲小試槍法的標靶。
「你哥哥?」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尼可拉斯.沙耶,大家都叫我尼克。」
沙耶?!奇哲不知為何對這個名字竟有股熟悉感,但他確實不認識——「啊!」靈光猛然由他腦中乍現。
「白先生也許不認識我,可是應該聽過我哥哥的名字:克裡夫.沙耶。」
白奇哲瞪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四年多前的回憶雖有些褪色,卻相當鮮活,他這才恍然大悟。
「——你們是來找「她」的嗎?」
房間中的氣氛十分凝重。
平常嗓門最大的粗獷漢子,現在卻在一旁扭個不停。白奇哲帶回這對外國兄弟說要見劉清姝一面,白奇威起初還覺得莫名其妙,但等他自報姓名後,白奇威卻當場就征住了——繼而默許地扶著妻子到小書房,讓那個克裡夫與妻子見面。
「威。」劉清姝對丈夫嫣然一笑。「你可不可以先到外面等我,讓我們兩人單獨說幾句話?」
白奇威遲疑不決。
「威。」劉清姝柔情似水地催促他。「別擔心,我已在天地之前宣誓,此生只愛你一人。你真的不相信我嗎?」她示意丈夫湊耳過來,含羞地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