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白奇威被妻子的提醒樂得頭暈暈地,整個人飄飄然地步出房外。
克裡夫.沙耶靜靜地注視這一幕,又回首注視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婦。
「你變了。」
「快五年了,」劉清姝自嘲地笑笑。「怎能不變?人都變老了。」
「老?」不,你更美更柔了。克裡夫有些嫉妒那名叫白奇威的男子能擁有她。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劉清姝保持一貫優雅的口氣。說她再度見到克裡夫不激動是假話,但那些事畢竟已是陳年舊事,他也只是屬於過去的褪色影子。
「有人告訴我你的下落。」他片刻後方又開口。「這幾年來我都在探聽你的消息。」豈料為時已晚,如今她已嫁為人婦。說不恨不悔不惋惜,都是騙人的。
兩人都沉默了。如果當初他們之間沒有發生一連串的陰錯陽差,如今又會是什麼局面?
克裡夫忽然豁出去似的一笑。「沒什麼好說了是不是?我看得出你丈夫非常愛你。」
白奇哲對四年前的事知道的並不多,只知劉清姝在嫁給白奇威前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情史……
「如果——如果清妹還喜歡那個俄國佬該怎麼辦?」白奇威緊緊抓著弟弟詢問。白家專出癡情種,難怪白奇威會這麼緊張兮兮的。
「別擔心!」
像自己不也是。他將視線挪向坐在他身邊、無聊地玩著髮辮的紅雁。他要紅雁在他視線範圍內才會放心,免得那個連中國成語都講不好的尼克乘虛而入。
「奇哲,紅雁累,想睡覺。」紅雁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白奇哲準備帶妻子回房休息時,小書房的門卻搶先一步打開,出現的是一臉失落的克裡夫及送客的女主人。
白奇威急急忙忙上前將她扶住。看那個蓄落腮鬍的彪形大漢為一個纖瘦嬌小的女人手忙腳亂,多令人發噱。不過落在有情人眼中卻只顯惆悵。克裡夫注視著這對夫妻的一舉一動好一會兒,才注意到一旁的白奇哲及紅雁。
「奇哲。」她拉拉身邊人兒的衣袖。「紅雁想睡覺。」
克裡夫的眼光在見到那雙湛藍眼眸後瞬間僵凝,再也無法移開。白奇哲眼中只注意到愛困的小妻子,哪有空去理會他人的打量眼光。
「走吧。」白奇哲轉身欲走。
踉蹌的腳步從背後追上來,紅雁被一雙粗魯的手臂帶轉角度,赫然逼近一張陌生卻激動的臉。
「你做什麼?!」白奇哲這下火了,怎麼沙耶兄弟都愛對他老婆毛手毛腳,想要不翻臉也難。
克裡夫.沙耶完全不掩飾他的情緒。「她是……」
「內人。」白奇哲擺出一副「所有權」的臉孔。
「你的妻子?」他重複了一遍,卻仍把激動的注意力集中於她。「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紅雁。」她說得極小聲,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紅雁?」克裡夫咀嚼這兩個字。「火鳥嗎?紅雁?不對,你是凱瑟妮對不對?這張臉……」顫抖的手指想摸摸她的臉,不僅使她驚嚇地躲開,還被另一個男人陰鬱地阻下。同時毫無預警地,一記左勾拳準確地襲向他的下顎。
白奇哲相當優雅地收住攻勢,冷然盯著努力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
「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我真正的姓氏不是沙耶,我應該叫克裡夫.瓦爾迪斯夫.柴普斯特。」他看看聽得一愣一愣的白家人,露出自我嘲諷的微笑。「請別介意,自從離開克里姆林宮後,我們家就立誓要拋開這個姓氏的包袱,就連我都快忘記了。」
「柴普斯特……」白父一臉深思。「如果我小老兒的記憶無誤,這該是你們俄羅斯那個女皇帝凱薩琳的娘家姓氏。」
……他是貴族之後?眾人重新以不同的眼光打量這對兄弟。
「白先生真是見多識廣。是,我以前曾是柴普斯特公爵第十世的繼承人,而舍弟尼可拉斯受封狄哥諾克男爵。」克裡夫的語調似在緬懷過往般拉得悠悠長長。「俄羅斯的貴族絕大部分不願血緣外流,多半與近親通婚,以致引發許多可怕的畸變。流產、血崩,生下來的嬰兒得無腦症、四肢萎縮,是家常便飯的事……貴族的血很寶貴,不會輕易給予旁人。」
「我猜你們不是其中之一吧?」白奇哲語帶諷刺地說道。紅雁在他懷中老早夢周公去也。
「對,我們不是。我們的母親是赤塔的石勒格河附近游居的韃靼女子,我父親在巡視自己的產業領地時遇上了她。父親當場被她不羈的風姿奪去心魂,不惜給予一筆重聘將她佔為己有,那筆聘金可以讓我外祖父足足二十年豐衣足食。
「在克里姆林宮中,一個紳士有成打的妻妾不僅不足為奇,就連一位淑女有上百的情人更是家常便飯。我父親也是因為私通生下的孩子。若不是我祖父與正妻生的小孩活不滿十歲便夭折,將我父親這個私生子扶正,我父親可能終身就是一名農奴也不一定。」
這回換白奇威嗤之以鼻了。「貴國對「紳士淑女」的定義下得很特別嘛。」
顯然這位老兄也有點不爽。沒辦法,誰叫他之前還在覬覦他老婆呢。
「奇威。」白父皺著眉阻止長子的出言不遜。這孩子怎不懂得適可而止?一點做主人的風範都沒有。
克裡夫倒能明白白奇威的心態,不以為意。他繼續說著他的身世。
「我母親等於我父親的小妾,她生下健康的孩子,引起我父親正室妮姐夫人的不滿與嫉妒。而且她與我父親並未生下一兒半女,我的韃靼母親又深受父親寵愛,她自然將矛頭對準我的母親。在我父親被皇帝派去參加平反國內叛亂時,她就試著對我母親下手。幸而我母親有先見之明,將小孩托人連夜送往我外祖父處……但是沒想到護行的馬伕早就被妮姐收買了,她叫這個傢伙把我們賣到西伯利亞去做苦工……」克裡夫的眼光深遂而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