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奇突然為莉容感到難過,哪個妻子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公開地對別的女人產生興趣?
「家章,我們該把孩子們送上二樓午睡了。」莉容低聲說著,見其它人看著她,便不安地加以解釋。「我們的女兒每天都有小睡的習慣。」
冷奇注意到,莉容特別強調「我們的女兒」這五個字,眼睛像防賊似的願著衛又綺,像在昭告著她的「所有權」。
「噢,莉容,拜託你別再囉嗦了行嗎?」張家章不耐煩地回答妻子。
冷奇趁氣氛尚未僵掉之前,簡短地道聲「再見」就走了。
衛又綺並不想理睬這其中的暗潮洶湧,只是任冷奇挽著她走。如果她肯承認,他倒真的是一副很好的枴杖。
「我可以自己開車。」現在半倚在他懷中,這句抗議反而顯得有氣無力。
冷奇並不多說,只是眼神定定地看著她,直到衛又綺投降似地將自己的皮包遞出去。
他找出鑰匙打開車門,比了個上車的邀請手勢。
她默默地接受了「邀請」,滑入了駕駛座旁邊的位置,不一會兒張家章走了過來,她急忙別開頭。
不知道這兩個男人講了些什麼,張家章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令她渾身發毛。
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他也是以這樣的笑聲,佔領了她的身子……
她冷得像掉入冰害一般,不停用手磨掌著雙臂,貝齒用力地咬著下唇。
「再見,老兄。」張家章的嗓音大得刺耳。「下次見,又綺。」
永遠不見!她緊緊抓著車門把手,幾乎想一逃了之。
冷奇將車駛出梅姑家的花園,一路上車速開得極快,正符合衛又綺想逃避一切的心理。
她看見自己那棟可愛的小屋子時,感動得差點掉下淚來。
她家停車位的設計是她小小樂園的唯一缺點,進入庭院後,車子必須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擺尾大旋轉,才能倒車入庫。這個動作是高難度技巧,每次她都得花上一段時間。
可是換到他手上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冷奇顯然一眼就看準停車位置,在衛又綺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前,整輛紅色小型轎車已以非常快速度倒退、回轉車身,車子安穩而漂亮地停在白漆線條劃好的空間上。
冷奇必定是注意她不可思議的眼神,因為他忽然微側過頭。「我十歲就會開車了,下去吧!」
有一句話說「回眸一笑百媚生」,沒想到這句話不僅適用女人,連在男人身上也能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她呆呆地想著。
「下車吧!」冷奇已經繞至她這邊的車門,扳開車把。
「你,你,我——」糟了,又開始結巴了。並不是她不懂得禮貌,而是目前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只想獨處。
顯然上蒼並不準備如她的願。
「走吧,又綺。」冷奇道。「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 ※ ※
談什麼?衛又綺心驚肉跳,完全摸不著頭緒。
這個男人曾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她認定為那種沒有家教的女孩,一遍遍地警告她不能靠近他的表弟,破壞他的婚姻。如今他又想和她談些什麼?
冷奇堅決地將她「請」下車——她唇邊撇起一抹苦味的澀笑,胡亂地將自己想成被送上斷頭台的瑪麗皇后,那麼……劊子手又是誰?
她下意識地往冷奇偷偷地看了一眼。
不幸的是,冷奇正好迎上她的眼光。衛又綺為他的凝視屏息。
怎麼可能?再過個五百年她都不會相信,冷奇居然用可以算是「含情脈脈」的眼神在瞅著她。
而她,居然也不爭氣地心跳不已。
冷奇神乎其技一下子就從鑰匙串中找出大門的鑰匙,衛又綺看著他打開門,另一隻手臂輕環著她的肩,帶著她進去。
「坐下來休息一下吧!」他將她小心翼翼的安置到餐桌旁的椅子「你肚子餓不餓?我的手藝雖然不是很好,但做個起司三明治還不成問題。我看你在梅姑那兒並沒吃幾口東西。」
的確是。他居然發現了這一點!他在注意地嗎?
「我不要。」她乾澀地回絕。
「飲料?」那雙濃度一百的黑眼令她心醉神迷,她竟乖乖點了頭,然後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和想法,她說了句。「我、我,我要喝酒。」
兩道濃眉一挑。「酒?」
衛又綺用力點著頭。「我、我……右手邊的櫃子中有一瓶梅子酒。」
冷奇的黑眼漾出淡淡的詫異,令她覺得更不自在,還緊張地用舌尖舐了一下唇瓣。
噢,她幾乎能猜出他腦中的想法:一個自稱被酒誤了終身的女人,家裡還買了酒?那麼她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
她有些惱怒,又說:「那……那個是陶家爺爺親……親手釀送我……我的。」她總不好拒絕一位老人家親手做的禮物,這也是人家長輩的一片誠心好意。
冷奇沒說什麼,依她的指示找出梅子酒,倒了滿滿一杯。
她一接過酒便馬上緊張地啜了一大口,待甜甜涼涼的液體入喉,她便一直垂首盯著那種淡綠而透明的液體。
「又綺……」冷奇拖了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她感覺更為逼近,無處能逃。「我想問你那一晚的事……」
「我說的話都是真的。」衛又綺激動地大叫,那杯酒隨著她的手勢灑潑了一地。「真是的。」
「我相信是真的。」
這種安靜平穩的回答令她的心為之一震。「你……你相信?」
「我相信你。」冷奇再度重複。
「那……那你那時候為……為什麼——」她不能理解。冷奇那時候不相信她,現在又為何回心轉意?
衛又綺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捧著一杯溫醇爽口的液體,似乎便能讓她鎮定下來。
「對不起,小寶貝。」
她小口小口啜著酒,沒去注意他對她溫柔親暱的稱號。
「我…‥我是說真的,你那個時候生氣,而且很厭惡……很……很輕視我——」
「我的確生氣,但是,絕對不是因為你。」他有一大籮筐的話明明想講,卻又不知從何啟齒。「我錯了,我真的以為你是心甘情願和他……我以為你愛上家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