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衛又綺拚命搖著頭。「我——我只是有些喜歡他,我從沒想到——沒想到——」
晶瑩剔透的淚珠垂直地滴入杯中的酒液,濺出一波波的水紋。冷奇伸出手想要碰觸她,卻又深怕衛又綺會因為當年的事對男人產生反感。不料,手臂才一輕輕攬住她,衛又綺便泥人似的癱了,涕淚縱橫。
「我從來沒想到,我從來沒想到——」她痛哭失聲。那些傷痛的回憶又浮現在她的心頭,一幕一幕,是那麼清晰……
「又綺……」他輕喃著她的名字,如魔咒一般,愛憐而又心痛。「哭吧,不要把痛苦埋藏在心裡。發洩出來吧,不要一個人默默承受。」
衛又綺緊緊地揪住他的衣襟,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裡,細弱的纖肩因啜泣而抖動。她整個人等於蜷縮在他有力的懷中,像個被母親擁抱的寶寶……
寶寶…‥一個小寶寶……一個小小的寶寶……
她知道自己的淚水弄濕了他的衣服,她也試著控制自己的情緒,停止哭泣,並且離開冷奇的懷抱;但他並不允許,他緊緊擁住懷中的可人兒,似乎希望她將所有的痛苦和悲傷全部都哭出來。
在心靈的最深處,又綺聽見了細弱而飄搖的抗議,提醒著她趕快停止這種愚蠢的舉動。
她怎能在這個敵人面前如此軟弱?
但是,還有誰能一起分享她的感受?還有誰能比冷奇更清楚地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她從沒有和別人提起,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冷奇緩慢地以手指滑著她如總般的細發,這個簡單的小動作卻立即安撫了她的情緒。
她說了出來。她將這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她邊說邊哭,還掄起拳頭,不停捶打著他的胸膛。
衛又綺從來就不能夠直接表達出那些情緒。
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對冷奇吐露這個她隱藏了多年的秘密。
或許這都是他的錯,因為他誤會她。
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從未想過她不是心甘情願呢?為什麼他就這樣自己驟下結論呢?
如果是其它女孩,冷奇也許會有別的看法。
但她不是別人,是衛又綺。他被她半裸撩人的嬌樣惹得妒火橫生,他真的以為她就是那樣將自己任由張家章糟蹋,他一直以為當時衛又綺慘白的臉色是因為被人撞見而惱羞成怒,她是氣他破壞了「好事」。
今天稍早在梅姑家,他仔細觀察過衛又綺和張家章之間的動靜,才明自己犯了何等滔天大錯。
為什麼自己如此盲目?
為什麼自己如此輕易就摒棄了對她的情愫?
衛又綺如此痛苦而無助地度過了多少日子?
為什麼現在才醒悟?
當時他的又綺臉色恍惚,並非是得到性愛的滿足。當時她對他所投注的憤恨眼光並非是不滿他的闖入。
是衛又綺對發生的事毫無心理準備,以致無法思考啊!
冷奇閉上眼,以免酸熱的淚水流下來。
他很清楚,要將記憶中的傷心往事鎖緊有多難,也一直以為自己就最能體會那種心情。可是,他的又綺呢?一個沈靜、嬌弱的女孩怎能受得了這一切?
張家章只是在肉體上傷害了她,而他,卻嚴重地打擊了她脆弱的心靈及自尊。他的所作所為甚至比他的表弟更過分。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何遭到強暴的婦女不願上法院按鈴控告。那些受害者不但要回憶當時的可怕景象,更可怕的是,從此要承受世人有色的眼光。
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他幾乎成為她自尊的劊子手。
感覺被鄙視、厭惡的人,不該是衛又綺,而是他冷奇,以及那個天殺的、該下地獄的表弟。又綺沒有做錯任何事。
「噢,又綺。」冷奇一遍又一遍地低吟。「我的又綺…‥」
※ ※ ※
「衛又綺一直想找一個人,將事情全盤吐出,傾訴發生在她身上的慘事,但那種羞恥……她如何啟齒?」
她知道政府有些輔導機構,就是提供給她這種遭遇不幸的人。但她每次開車一抵達那兒的門口,只敢讓勇氣凝聚三秒鐘後,便又夾尾而逃。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時間會將一切沖淡。然後她和千千萬萬的學生一樣,從高中畢業、進大學唸書,她也一直以為自己真的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她常問自己,為何選了幼兒教師為終生職志?如今,答案才明顯地浮上檯面。
那是一種補償作用——安撫她的罪惡感,彌補她心靈的缺角。
這也足以解釋她聽到大姊嬌月告訴她懷孕的消息時,她內心怪異而激動的起伏——她在嫉妒!
是的,嫉妒……
思緒洶湧如潮水,不過衛又綺的哭聲已逐漸轉弱。夠了;也累了。
她疲倦地靠在他身上。她聽得見冷奇沉重有力的心跳聲,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男性特有的體味。
衛又綺更加偎緊他,在那片刻,她舒服得甚至想蜷起腳趾頭,就像小貓在陽光下打盹。
她虛弱得連動都不想動一下。很累、很安全、很舒服,她突然興起一種永遠躺在他懷裡的強烈渴望。
冷奇輕柔的呼喚讓她不情願他睜開眼。望著他,她被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的小動作分了神,喉嚨像噎了一個氣球,胸口發脹。
她沒想過親吻是如此令人銷魂忘懷,令人想一再回味。哦,老天,他又低下頭來了。他想再次吻她嗎?她的心鼓噪得如小鹿亂撞。這一次的感覺會和第一次一樣好嗎?
他們的凝視愈來愈深、愈來愈近,終於冷奇呻吟了一聲。「小寶貝,別那樣看著我,我會……」未成句的話語消失在她伸手撫摸他下巴的動作中。
冷奇一直都認為衛又綺很美,現在發現她連手指都漂亮極了。他屏息凝氣盯著那纖細白皙似玉蔥的指尖,順著他堅硬漂亮的下顎線條往上挪,極其緩慢地排著他下唇瓣邊緣,一遍又一遍。
冷奇發出一聲低咆,接掌了她的誘惑行動。他無比輕柔地在她的唇上輾轉、留戀,汲取那種清新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