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什麼?我不應該像個紳士一樣送位女士回家,請她吃晚餐?」冷奇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還是本人親自下廚的?」
衛又綺瞠目結舌。「你、你——」黑的都給他說成白的,死馬也可以說成活馬了。明明是一件妨礙人身自由的行為,怎麼說起來好像反成了她在鬧彆扭似的?
「但、但是你——」
「你肚子不餓?」
「不,不是——」
「你討厭火鍋?」
「不、不會——」
「那就把筷子拿起來。還是……你要我餵你?」語畢,冷奇作勢真的起身就要過去,衛又綺立刻忙不迭地捧起碗筷。
冷奇看著她狼吞虎嚥,明白她是真的餓壞了。
他不介意她對他發脾氣或是鬧彆扭,從任何一方面來說,對他而言,她的情緒反應都是好的。
至少,衛又綺面對他時不再是憎恨、仇鄙——以及畏怯。
她沒有再開口趕他走,只是繃著一張俏臉。
冷奇好幾次都試著逗她開口,還穿插幾則詼諧的笑話,害她差點「破功」。不能笑!一笑就表示她輸了。這頓飯得吃得冷冰冰的,讓這傢伙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想和她同桌吃飯僅此一回。
「吃飽了。」冷奇像個小孩般快樂地宣佈,露出兩排健康的白牙。「有蘋果哦,我去拿。」
衛又綺一再硬逼自己鎮定下來。「你究竟想做什麼?」她終究忍不住將問題衝口而出。「我不瞭解,冷奇,你今天表現得就——就像——」一個朋友;一個愛人!
「現在我想吻你。」他不僅答非所問,行動亦然。他真的在吻她,一種速度慢得令她難以忍受的輕觸。從她的額滑越她的鼻樑……觸及她的唇,就又退開了。
她反射性的抬手撫摸唇瓣,這處女人的禁地感覺破人烙了印似,怎樣也無法扶滅。
「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他輕蹭她的鬢髮。「再叫一次,叫我的名字。」
「冷奇」衛又綺顫著唇瓣,尾音拉得悠悠長長,恍如魔咒一般。她整個人軟軟地偎著他,無法克制地微微顫抖。
「我想我該走了,再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克制住自己。」冷奇的嗓音沙啞。「明天我再來接你上班,嗯?」
※ ※ ※
癡長到二十四歲,衛又綺終於承認她的確不瞭解世界上另一半的人口——男性。也的確是,她安靜的個性、她工作的環境、她足不出戶的生活方式,在在證明一件事——她不可能和男性有瓜葛。
她一直以為男人一旦色慾心起,會什麼也不顧的傷害女人——但是冷奇卻推翻了她這套想法。他摟著她、吻著她時,所有女性的本能都告訴她:他想要她;但他打住了,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為什麼呢?她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他真的感受到她在發暈的慾念潮流下,依舊退縮又害怕的本性?他這麼尊重她?
還是——那吻,只是一種同情?
晚餐已經過了很久,衛又綺依舊坐在客廳裡發呆想著她生活中的這名不速之客,刺耳的電話鈴聲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又綺嗎?」
「姊夫?」衛又綺應了一聲,思緒卻依舊散漫無章;也因如此,才沒察覺對方向來穩重的聲音中,此時飽含的都是焦灼急促。
「呃,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過來幫我照顧孩子?」用詞非常婉轉,口氣最哀
「發生什麼事?」有什麼事不對勁了,衛又綺整個人坐直起來。
「嬌月她——嬌月她——」姊夫的聲音哽咽起來,是一種無法壓抑的悲傷和恐懼。「她流產了!」
※ ※ ※
冷奇回到旅館的房間後,仍一再品嚐勝利的滋味——他是否算是解開了衛又綺心中的一個結了呢?
他的第一步打算就是先踏入她的世界,然後再慢慢的讓她習慣他的存在。手法也許強硬了點,但無論如何他都要打破這一關。
不停的胡思亂想,冷奇根本沒有心情閱讀劇本。他悻悻然地丟下手中的劇本大綱。
起初他對這一個月的「假期」有很好的計劃:白天陪梅姑,晚上還可以看看各個編劇送來的劇本。
看來他的計劃得大大改寫了。
草草合上活頁夾,他伸個懶腰,決定到樓下旅館所附設的吧格喝杯酒提提神。
紀伯這家家庭式旅館只有十個房間,規模相當小,但一直不愁沒有生意。由於小鎮正位在台中市邊,風景怡人,一些家庭往往會開車來此度假。想住進這家古老而優雅的紅瓦旅館還得打電話預約呢!
紀伯也有六十出頭了,灰白的發及滿臉絡腮的黑鬍子可謂是聖誕老公公的另類版,講起話來宏量得很,有點雞婆,但卻是個標準的老好人。
「阿奇,」紀伯叫著冷奇。「過來喝一杯呀。」他正把自己粗壯般的松樹身材擠在略嫌窄小的吧檯後方,幫散坐在吧檯的客人調酒,外場的幾張圓桌坐滿了人,音響中正播放著一首藍調老歌。
紀伯這兒的酒吧不僅是住宿的客人會下來喝酒,小鎮上的居民也三不五時喜歡將這兒當成聚會場所,唯一的小缺點就是此地也成了謠言擴散中心。
冷奇找了一張高腳圓凳坐下。「啤酒!謝謝。」
「啤酒就好了嗎?」紀伯高聳起一邊眉頭,那毛毛蟲似的黑眉生動地擠呀擠的
「不喝威士忌加冰塊了?」
冷奇對這位老人家微笑。「不了。」
「心情不錯?」紀伯拉開德國啤酒的罐裝拉環,啤酒雪白的泡沫立即滿出罐緣,酒精蒸發出的刺鼻氣味竄入了鼻孔中。「和衛家那小妞和好啦?」
酒差點從他鼻孔中噴出來;冷奇目瞪口呆看著紀伯。「小寶貝?」
「小寶貝?這小名是你給她取的?不錯。」紀伯將酒送到他面前,便又忙著去招呼另一邊的客人。
冷奇簡直不敢相信。他微側著身,看著幾個正朝這兒望,然後又假裝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去的酒客,他知道,小道消息馬上又會從這間酒吧蔓延出去。